早餐還是那家店。
老闆忙著招呼人,熱氣和說話聲都在。
他們這一桌安靜些,坐下來的只有三個人。
時昭坐在里側,湯麵冒著白霧。
幸村在他旁邊,動作從容。
真田坐得筆直,今天沒戴帽子,額前碎發被風吹得利落,手放在桌沿。
老闆端東西過來時,順手把豆乳也放下。
又是豆乳。
時昭指尖在杯壁上停了一下,腦海里不自覺浮現出上次給幸村準備「驚喜」時的畫面。
那會兒他也是這樣坐著,心裡壓著事,表面卻裝得若無其事。
想到這兒,他嘴角沒控制住,輕輕上揚了一點。
真田的視線剛好掃過來。
他今天已經算放鬆了。
可時昭突然反應過來,上一次的真田,確實是比現在要僵硬得多。
太明顯了。
幸村幾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時昭那一下飄忽的眼神。
熟悉的位置,熟悉的人員配置,幸村幾乎立刻就猜到時昭在想什麼。
他輕笑了一聲,「那時候是誰在外面?」
驚喜早在那天就呈現過了,一轉眼也過去了不少時間。
但當時的場景卻歷歷在目。
時昭和真田對視了一眼。
真田嘴唇動了動,肉眼可見地抽抽了兩下。
最後還是時昭先開口,「丸井前輩。」
幸村笑意更深了一點。
「果然。」
他應了一聲,又順勢把話往下帶,「文太一直很靈活。」
「不管是球場上,還是這種時候。」
說到這兒,他目光很輕地掠過真田一下,笑得溫和。
「難為真田了。」
「那天還特意拿豆乳當藉口。」
看著被幸村打趣,再一次僵硬了幾分的真田副部長,時昭嘴角又往上翹了翹。
壓了,但有點壓不住。
幸村嘴角那點笑意也還在,卻沒再繼續逗下去,只是低頭把自己的那口豆乳喝完,把話題輕輕放過。
真田依舊僵著,手卻總算有了落點,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動作規規矩矩。
時昭把視線收回碗裡,筷子動起來。
突然明白了帽子對真田前輩的重要。
早餐沒有花太多的時間。
熱氣落下去一點,湯也見了底。
三個人起身出門,外頭的風帶著熱,貼著領口一拂,反倒把人從那點困意里拽醒。
太陽已經起了些,光落在路面上,亮得乾淨。
走回學校的路不遠。
路上三個人的話都不多,卻意外的輕鬆和穩。
熟悉的校門出現在眼前,他們都知道該進入到今天的狀態里了。
踏進球場的瞬間,時昭還是不自覺偏過了頭。
幸村,真田。
還有他的父母。
他一個人不是調整不過來,或者說一個人消化是常態,從草坪上起身,天徹底亮起,他往往就可以正常面對了。
但不得不承認。
當有人牽掛著他,感覺確實會更不一樣一些。
包治百病不可能的,但又是一個夜晚平穩過去了。
賽前最後一天,訓練照舊。
熱身,跑動,分組對抗,雙打輪轉,一項項按順序過。
真田的口令乾脆,柳的計時器「咔噠」一聲一聲,所有人都把狀態收在最合適的位置。
柳同樣知道早晨的情況,默默調整了時昭的訓練量。
時昭在他格外堅定的態度下,選擇了聽話。
訓練進行到一半,幸村先從場邊走了出去。
他沒在球場裡接。
只是把手機貼到耳邊,站在圍網外側,背影被晨光拉得很長。
電話不長。
他「嗯」了兩聲,最後只說了句「我知道了」,便掛斷。
等他回來時,場上剛好換邊。
真田吹了聲哨,所有人順勢停下。
幸村把手機收回口袋,語氣還是一貫溫和。
「凱賓·史密斯那邊的處理下來了。」
切原立刻抬頭,丸井也停下了自己的高抬腿。
幸村沒念通知。
只把重點一條條落地。
「書面道歉,凱賓·史密斯本人和帶隊教練都會簽。」
「受傷同學的醫療和相關費用由對方先行承擔,場地修復和器材損壞也會核對後結清。」
「全國大賽期間,他不得進入比賽場館及相關訓練區域。」
「對方教練向日方提交約束承諾,後續再發生同類事件,會被直接取消交流資格並追加更嚴禁入。」
信息不長。
但說得夠明白。
柳點了點頭,「這一次效率出奇的高。」
「至少給了個交代。」
雖然依舊不改大事化小的本色。
真田哨聲再落。
訓練繼續。
所有人都沒有再給這位為了找一個人,瘋狂刷存在感的少年畫面。
第二天一早,隊伍按時集合。
校門外的車停著,窗玻璃反著光。
人迅速齊了,哨聲一落,所有人依次上車。
車裡空調剛開,冷氣還沒徹底壓下去,窗外的陽光卻已經亮得刺眼。
丸井把包往座位上一扔,靠著窗伸了個懶腰。
「終於到這天了啊。」
仁王從他身後慢悠悠擠過去,語氣懶散。
「puri,期待和我的雙打吧。」
「當然。」
差點和真田一起雙打二的丸井這會兒調整著護腕。
桑原扭頭問了句,「水都帶了吧?」
「帶了帶了。」切原應得飛快,坐在丸井前輩的身邊,今天的他也比較老實。
柳生推了推眼鏡,沒有多話,身邊坐的是今天即將上場單打的桑原。
車子緩緩啟動,校門和教學樓往後退。
車內一開始還算熱鬧,沒多久又慢慢安靜下來。
有人閉眼養神,有人戴著耳機聽歌,也有人盯著窗外發呆,把呼吸一點點調到最穩。
切原憋了半天,終於像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猛地坐直。
「對了。」
他轉頭看向柳,眼睛亮得驚人。
「我們今天和誰打啊?」
「我都不記得那天的抽籤結果了。」
柳翻了一頁資料,語氣頗為淡定,「六里丘。」
切原愣了一下。
「六里丘?」
這個名字,切原也是有瞬間的陌生。
非常了解他的柳直接開口解釋著,「前年他們沒有打進全國大賽,去年全國大賽第一輪就淘汰了。」
「我們沒碰到過他們。」
「我說呢。」
這一合計,切原就蔫巴了。
不知道想到什麼,下一秒就從椅子上爬了起來,看向了身後的時昭。
「時昭。」
「嗯?」
昨晚睡得晚但睡眠質量還可以的時昭抬起了頭,就看著自己的海帶頭前桌扒拉著座位。
「今天你有沒有戰術啊?」
看著面前被仁王一通說,一激動就邀請自己雙打的男生,時昭搖了搖頭:……
毫無戰術可言。
認真但水平在那兒的時昭還是比較淡定的,「雙打這種東西,自由發揮吧。」
「反正我們倆現在也不至於踩到腳了。」
「哎。」
這會兒時昭面前的頭就從一個變成了兩個,丸井也轉了過來,膝蓋跪在座椅上,探出頭看著時昭,「我也好奇。」
「你的巔峰時刻,雙打也這樣嗎?」
時昭很肯定地點了點頭,「正賽我從來不上雙打。」
話音落下,時昭還想到自己那時候廣為流傳的視頻。
「黑歷史還是上表演娛樂賽的時候。」
一娛樂就真是節目效果了,全網傳播的那種。
「也是。」
看著時昭,丸井不知道想到了什麼,頗為感慨地點了點頭。
「單打已經這麼可怕了,要是十項全能,就更嚇人了。」
隨著車上聊天的繼續,全國大賽的場地越來越近。
車停下的時候,外頭已經能聽見遠處人聲和廣播的迴響。
全國大賽的場地到了。
他們下車。
踏上那塊地的瞬間,腳下的觸感都比平時更硬。
風裡有球線摩擦的味道,有新網架的金屬氣,有無數支球拍敲地的節奏。
全國大賽。
立海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