廣播聲落下之後,場邊短暫地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,觀眾席邊緣一下就炸開了。
「青學第一場就上了手冢嗎?」
「那誰還能和立海的神之子抗衡啊。」
「青學今年不是殺出來一匹黑馬。」
「立海這個新人也不容小覷啊,比賽到現在據說沒輸過吧。」
議論聲幾乎是一層壓著一層翻起來的,還沒徹底落下去,下一秒,四周的掌聲已經跟著轟然響開。
全國大賽決賽的熱度本來就高,這樣的對陣一擺出來,整個場地的氣氛幾乎是瞬間就被推了上去。
時昭走進場內,球拍垂在身側,腳步不快,視線卻已經穩穩落到了對面那個人身上。
手冢國光。
坦白說,時昭也沒想到他會在單打三的時候,遇到青學的部長。
出乎預料,但自從見過手冢先後和跡部,真田的比賽,時昭也很期待和他打一場。
領教一下他那特別的幾招。
對面的人也已經站定。
眼鏡後的神色沉穩克制,可當目光真正落進球場時,那種專注便一下清楚起來。
像不管站在什麼比賽里,他都會把每一分都認真打到底。
猜邊結束,手冢先發。
球被拋起的一瞬,場邊的呼吸都像跟著壓了壓。
「砰。」
發球落點很深,幾乎貼著邊角。
時昭腳下第一時間動了,拍面立穩,把那球穩穩頂了回去。
可才剛頂過去,手冢下一拍就已經重新壓深,球路乾淨,沒有半點多餘動作。
第二拍,第三拍,第四拍。
沒有刻意提速,也沒有花哨變化。
可只是幾拍下來,時昭就已經很清楚地感覺到,對面那個人把整個節奏壓得有多穩。
不是單純的不失誤。
是從發球、落點、力量,到每一拍回過來的線路,全部都穩得發沉。
整個球場都在被一點點收攏進他的秩序里,連人往哪邊退,往哪邊提拍,都像是提前被他看進去了。
第五拍落下時,時昭腳下剛往前壓了半步,球卻已經被手冢重新送深,直直釘向後場底線。
時昭追上去,回球。
下一秒,手冢拍面一轉,球路再變。
「15-0。」
第一分結束得很快。
快得像手冢只是用最普通的方式,把這一分平平穩穩地收了下去。
第二分開始後,手冢依舊沒急著變招。
還是深,穩,准。
拍面送出去的每一球都沒有半點多餘,落點卻總壓在最合適的位置,逼得人不得不一次次把回球質量提上去。
時昭又接了幾拍,眼神一點點沉下去。
這不是只靠速度或者力量就能打出來的球。
是經驗,技術,判斷,還有早就沉進身體裡的控制感。
這一分里,時昭沒有再照第一分的路線去接。
手冢把球送深,他也跟著把拍面壓穩,先把球釘回了反手一側。
第二拍還是反手。
第三拍依舊壓在那裡。
不提速,也不亂搶,只是一下比一下更貼線,硬生生把那一小塊位置壓窄。
手冢腳下剛往中間收了半步,時昭拍面便忽然一翻。
球幾乎是貼著邊線直直穿了過去。
落點又深又平,砸在底線附近,乾淨得不給人多餘調整的時間。
手冢轉身去追,終究還是差了半步。
「15-15。」
第三分開始後,手冢沒有再給時昭太多試探的空間。
拍面一壓,回球重新落回了他最熟悉也最穩的節奏里。
時昭追上去兩拍,第三拍卻還是被手冢提前卡住了線路。
「30-15。」
第四分,時昭的腳步先一步提快。
既然對面想把整塊球場一點點收進自己的節奏里,那他就先把這塊地重新「切開」。
回球落下後,時昭沒有再照前兩分的路線打,拍面輕輕一壓,先把球送去了更貼近邊線的窄角。
手冢趕到,拍面穩穩接住。
下一拍,時昭再變。
不是硬拼,也不是一味搶快,只是把場地重新拆成更細的區域,一塊一塊地把球送進去。
前場,反手,後側,邊角。
不能再順著手冢的節奏往下跑了。
時昭開始重新劃自己的「界」。
這一局未必能立刻掌握主動,可面對手冢這種級別的對手,提早把自己的區域感拉起來,本來就是必須的。
更別說,對面還有領域,有千錘百鍊什麼的存在。
這一分終於不再像前幾分那樣,一上來就被按進手冢的控制里。
從五拍到八拍,再到十拍以上,整個球場的呼吸都像被一點點拉緊。
手冢依舊穩,依舊能把球送回最合適的位置,可時昭也已經不是前兩分那種順著對方秩序打的狀態了。
第十二拍,時昭明明已經把球送向更外一層的邊角,下一拍,那球卻還是飛向了手冢的面前。
不是一次。
第二次這樣,第三次還是這樣。
場邊終於有人先皺了眉。
丸井視線跟著那球走了半圈,先低低出了聲。
「等等……」
柳的目光落在場內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手冢領域。」
切原愣了一下,眼睛都睜圓了,「已經開了?」
「第一局就開?」
「太鬆懈了。」
此刻回答切原的是自己申請打單打二,這會兒看著場上,表情格外嚴肅的真田。
場邊的幾支隊伍也不自覺壓低了聲音討論著。
手冢的態度很明顯,極其高的狀態。
而場內,時昭顯然也已經確認了這一點。
他剛才不是沒把球送出去。
而是那塊無形的區域已經張開,正在一點點把球重新拽回手冢最舒服的位置。
第十四拍,時昭腳下忽然前壓,拍面往前一送,球路變短。
手冢上步,拍面往下一切。
球落地之後,沒再彈起。
零式削球。
場邊一下靜了。
時昭眼神一頓,腳下卻沒停,整個人已經壓低身子追了上去,拍面幾乎貼著地把那球險險帶了起來。
可人剛回穩,手冢下一拍已經重新壓深。
「40-15。」
零式一出來,原本被時昭一點點拆開的區域,像是又被強行按回了手冢的控制里。
時昭站穩之後,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果然……
是很難纏的對手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