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賽到底還是先停了下來。
時昭在原地緩了幾秒,才自己站起身走到場邊坐下。
丸井跟在旁邊,視線一直落在他臉上,眉頭還微微皺著。
過了幾秒,他才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泡泡糖,遞到時昭面前。
「要不要?」
時昭抬眼看了他一下,還是伸手接了過來。
糖紙被拆開的聲音很輕。
他把泡泡糖塞進嘴裡,甜味慢慢散開,原本還殘著的那點反胃感也被徹底壓了下去。
丸井卻還看著他。
眉頭微微皺著,神情里那點平時慣有的輕快都淡了不少。
時昭嚼了兩下泡泡糖,反倒先開了口,「我沒事。」
丸井看著他,明顯沒太信。
時昭只好又補了一句,「只是當時感覺哪裡有點奇怪。」
他頓了頓,形容著剛剛的感覺,「進入狀態的時候,確實有一瞬間很順。」
「但是很快就不對了。」
「好像整個人被帶進了一個不是自己的節奏里,球能打出去,也能回得很順,可下一秒就有一種……」
他說到這裡,表情難得有點複雜。
「天旋地轉,馬上要吐出來的感覺。」
丸井聽完,臉上的表情一下更明顯地收了起來,「抱歉。」
他低聲說,「我不知道會這樣。」
時昭搖了搖頭,「這沒什麼好抱歉的,丸井前輩。」
他把泡泡糖往一邊咬了咬,聲音還算穩,「摸索新招的路上很正常吧。」
丸井看著他,沉默了片刻,才慢慢呼出一口氣。
「我那天和桑原也是這樣試的。」
他說著,下意識往桑原那邊看了一眼。
桑原站在旁邊,一直沒怎麼開口,聽到自己的名字,才抬了抬頭。
丸井的聲音放輕了一點,「但桑原他好像進不去。」
這句話一落,場邊安靜了一瞬。
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到了旁邊,手裡的筆在本子上停了停。
隨後,他默默合上了本子。
「時昭的精神力網球一直都很強。」
柳開口的時候,聲音還是一貫平穩,「但這一場,他收斂了。」
時昭抬眼看了過去,這分析清晰得有點驚人了。
他這場,配合著丸井純試探,還沒探很明白。
柳繼續道,「所以剛剛那短暫的三十秒,與其說是完整同調,不如說是文太你完成了一次引導。」
丸井微微一怔,「我引導的?」
「嗯。」
柳點了點頭。
「你的精神力先活躍起來,時昭沒有強行壓過去,而是試著接觸和配合。」
「他能被你帶進去,是因為他本身對精神力的感知足夠敏銳,也有能力短時間承受那種節奏變化。」
「但你們兩個還沒有真正達到同調的程度。」
柳停了一下,才補上了一句,「所以,被引導的那一方,不良反應會特別大。」
丸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,「這樣啊。」
難怪呢。
這會兒的時昭也慢吞吞地點了點頭,只是沒出聲。
剛剛那牽引,還有他不太適應的角度,都有了點原因。
只是……
真正的同調,是不可能出現他不習慣的東西的,他們顯然不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同調。
仁王在旁邊聽得嘴角動了動,到底沒立刻開口。
真田也沒有訓人,只是看了場內一眼,沉聲道,「既然身體有反應,今天就先到這裡。」
柳生推了推眼鏡,「至少結果不算壞,方向是明確的。」
「方向明確是一回事。」丸井抬手抓了抓頭髮,「把人弄成這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,語氣難得有點悶。
時昭抬眼看他,「沒關係的。」
還沒來得及再說些什麼,旁邊忽然多了一道影子。
桑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時昭身邊。
過了幾秒,才低聲開口,「時昭。」
時昭偏過頭看他。
桑原看起來有點猶豫。
他平時很少露出這種表情,更多時候都是站在丸井身邊,話不多但遇到任何事情都很靠譜。
可這會兒,他垂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收了一下,聲音也放得很低。
「被文太的精神力引導,是什麼感覺?」
時昭沒有立刻回答。
桑原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,「可以和我說說嗎?」
時昭看著他,從那點猶豫里感覺到了小心翼翼,也感覺到了一點藏得不算好的不確定。
大概是這段時間試了太多次都沒能進去,哪怕桑原一直表現得很穩,也還是難免被打擊到了一點。
時昭嚼泡泡糖的動作慢了下來,微微低下頭的時候不自覺摸了摸自己耳朵後面那塊皮膚。
不是他不想回答,只是這個問題……
什麼感覺?
還真有點考驗他的語言組織能力。
場邊還在圍著剛才那段短暫狀態討論的時候,幸村也到了。
他似乎剛接完電話,網球包還背在肩上,走到場邊時,目光先落到了這邊。
切原原本就在場邊,聽到這裡早就憋了半天。
見幸村過來,他先是立刻湊過去喊了聲部長,可沒說兩句,又像是實在忍不住了,轉頭就往這邊沖。
人還沒站穩,話已經先蹦了出來。
「這哪裡像同調啊?」
「硬調還差不多吧。」
時昭嚼泡泡糖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看向切原。
切原自己都不會同調,可這一句倒是真的准。
「對。」
卡了半天的形容落到了實處,他幾乎立刻接了下去。
「就是這種感覺。」
別家的同調是什麼感覺,他不知道。
但他剛剛親身體驗過的那一下,確實更像切原說的那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