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昭微微皺起了眉。
他扶著膝蓋站起身,連鞋帶都沒來得及再低頭確認一遍,先朝前面喊了一聲,「精市,副部長。」
站在前面一點的兩個人同時回過頭。
幸村看向他,「怎麼了?」
時昭沒有立刻解釋,只抬了抬下巴,朝湖邊欄杆那邊示意了一下。
「柳生?」
真田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眉頭也跟著皺了一下。
幾乎就在他準備出聲的同時,原本站在欄杆旁一直沒什麼動作的柳生忽然動了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收了一下,肩背仍舊挺得很直,隨後轉身,沿著湖邊的小路往另一頭走去。
真田到嘴邊的話停住了。
幸村也沒有開口。
三個人站在原地,看著柳生的背影一點點離開那片光影。
短暫的安靜里,時昭先看向幸村。
幸村收回視線,和他對了一眼,隨即又看向真田。
真田也正好看過來。
三個人的目光短暫地碰了一圈。
不用開口,意思已經很清楚了。
下一秒,他們幾乎同時邁開了腳步。
柳生走得不算快。
他還是和平時一樣,背脊挺直,步子也穩,乍一看甚至看不出哪裡不對勁。
可越是這樣,越顯得奇怪。
平時的柳生比呂士當然也不是話很多的人。
但那種安靜是有邊界的,是清楚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的從容。
而剛剛站在湖邊的柳生,光看背影或許不能確定什麼。
可狀態不好這種事,他們這群朋友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時昭跟在後面,腳步放輕了一點。
幸村走在他旁邊,聲音壓得很低,「柳生沒有發現我們。」
「嗯。」時昭也低聲應了一句,「這就更奇怪了。」
柳生的警覺性不差。
尤其是他們三個都背著網球包,又不是完全沒有動靜。
可柳生一路往前走,始終沒有回頭。
真田走在另一側,臉色也凝重了一些。
三個人沒有靠得太近,只隔著一段距離跟在後面。
穿過湖邊的小路,再繞過一片亮著燈的居民區,街邊的人聲漸漸多了起來。
便利店門口有人推門出來,自動門開合時響起一聲清脆的提示音,熱氣和食物香味被風卷出來一點,很快又散開。
柳生沒有停。
他穿過路口,拐進一條比剛才更安靜的小街。
時昭跟著拐過去的時候,腳步忽然慢了一下。
前方不遠處是一片街頭網球場。
鐵絲網圍出幾塊不算規整的場地,燈光從高處落下來。
場邊零零散散站著幾個人,球拍敲在地面的聲音和說話聲混在一起,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,有種很熟悉的雜亂感。
時昭看著那片球場,眉心輕輕動了一下。
這個地方……
他怎麼好像見過呢?
不,準確來說,不只是見過。
時昭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半步,正好躲到路邊一根電線桿後面。
幸村跟著停下,偏頭看了他一眼。
真田也看了過來。
時昭一隻手扶著電線桿,探出半邊視線往球場那邊看,表情卻一點點變得微妙起來。
「我怎麼覺得……」
他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點不太確定的遲疑。
「這個地方有點眼熟啊。」
話一出口,時昭自己都停了一下。
不只是地方眼熟。
這種停在街頭網球場外,隔著一段距離看向場內的局面,也莫名有點眼熟。
球場,鐵絲網,零散站著的人,還有那種明明隔著一段距離,卻總覺得接下來會發生點什麼的微妙氣氛。
時昭眉心輕輕皺著,還沒把那點熟悉感徹底抓住,旁邊的真田已經開了口。
「那天,你和許年在這裡打過比賽。」
時昭動作一頓。
一句話驚醒夢中人。
難怪他越看越覺得哪兒不對。
上次在這個地方,他是被看的那個。
在學校里還說不會的人,轉頭就被這群同學給抓包了。
這會兒倒好,位置徹底反了過來。
他成了場邊偷偷看的那個。
時昭扶著電線桿的手指頓了一下,忍不住偏頭看了真田一眼。
「副部長,你記得還挺清楚。」
「因為當時我也站在你這個位置。」
說起這件事情,真田再次尋求起了自己帽子的幫助,抓住帽檐才又補上了一句,「被柳抓著。」
嗯???
看了看面前的電線桿,再看了看真田,他腦子裡突然就有畫面了。
真田弦一郎,被柳蓮二抓著,站在電線桿後面看他和許年打球。
當時還有立海其他幾位正選。
這衝擊力確實有點大。
幸村聽到這裡,反而有些小遺憾地開了口,「可惜那時候我不在。」
時昭幾乎立刻開口,「那種場面,你還是別看到比較好。」
幸村看向他。
時昭很認真地解釋,「不然想到我第一次在這邊試了個球,就被你全程看到了,在這裡還要和你,還有大家面面相覷的話……」
他說到這裡,停了一下,表情都變得微妙了點。
「我更不行。」
是事後知道絕對會爆炸的程度。
當時在場的大家好歹知道比較晚,而且已經都邀請他打練習賽了。
幸村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壓得不高,「不過,我也看到了大家沒有看到過的。」
也是。
時昭也沒覺得哪裡有什麼不對的。
和幸村一起抬眼看向場內,耳朵里是真田很篤定的一句,「柳生的,我們都沒有錯過。」
柳生已經走進了球場。
他沒有找人搭話,只是從網球包里取出球拍,走到空出來的半片場地上。
球被他輕輕拋起。
下一秒,球拍揮下。
「砰。」
聲音不算重,卻很清楚。
球越過球網,落在對面的半場,又被彈起的力道送回牆邊。
柳生走過去,重新接住,再一次拋球,揮拍。
一球,又一球。
動作依舊端正。
肩背挺直,手腕收得乾淨,連腳步調整都沒有什麼多餘的晃動。
單看姿態,他仍舊是平時那個柳生比呂士,克制,規整,挑不出太大錯處。
可時昭看著看著,眉頭卻一點點皺了起來。
不穩。
不是動作亂了,也不是球路完全失控。
而是每一拍之間,都像是壓著什麼沒有散開的東西。
力量比平時更重。
落點也比平時更深。
幾次回球甚至擦著底線過去,球彈起來的時候帶出一種很沉的悶響,和柳生平時那種乾淨利落的節奏不太一樣。
他今天確實不對勁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