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昭踩上最後一塊凸出的岩石,借力翻上了山頂。
腳下重新踩到平地,他先穩了一下身形,隨後才抬頭看向前方。
切原幾乎是跟著他一起翻上來的,剛站穩就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,身上還沾著不少泥。
剛才那一波網球砸下來雖然把不少人重新逼回了起點,但真正能咬牙爬到這裡的人,差距也沒有被徹底拉開。
仁王從旁邊慢悠悠地撐起身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蹭髒的袖口,又抬頭看向前方。
下一秒,他很輕地「puri」了一聲。
切原原本還在喘氣,聽見這一聲,下意識也跟著抬頭。
然後他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茫然了起來。
「啊?」
時昭順著他們的視線看過去。
山頂的空地比他想像中要寬一些。
天已經亮了,晨光被山林和霧氣擋住大半,四周仍舊顯得灰濛濛的。
風從林子裡穿過來,帶著一點清晨的潮冷。
而就在他們前方,不知道什麼時候,已經站了一群人。
更準確地說,是一群剛從地上爬起來的人。
一個,兩個,三個。
他們身上都帶著土,臉色也說不上好看,動作卻出奇一致,全都朝這邊走了過來。
時昭看著那一道道身影齊刷刷往這邊靠近,莫名生出了一點不太合時宜的聯想。
這個架勢。
還真有點像喪屍大隊。
下一秒,他看清了其中一個人的臉。
金髮,臉上沾著灰,衣服也被泥土蹭得亂七八糟。
那人看起來已經被折騰得沒什麼脾氣了,眉眼耷拉著,整張臉都透著一種麻木的狼狽。
時昭很快認出來了。
是之前和他打過的那位高中生前輩。
越前龍馬也已經看見了對面那群人。
他壓了壓帽檐,語氣裡帶著一點毫不遮掩的恍然,「什麼嘛,原來是被淘汰了的前輩們。」
這句話一落下,對面那群高中生的臉色頓時變了。
其中有人立刻開口,語氣明顯不服,旁邊幾個人也跟著往前壓了一步。
原本剛爬上來的一群國中生還沒徹底緩過來,這會兒又對上這群早一些時候被淘汰的高中生,空氣幾乎是一下子繃了起來。
時昭就看著剛剛還滿臉麻木的金髮前輩也開口了,一下又恢復到了在山下見到過的那種神情。
僵持沒有持續多久。
甚至連真正吵起來的時間都沒有。
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翅膀拍動的聲音。
時昭下意識抬頭。
一群老鷹從樹影上方掠了過去,翅膀擦過山間的霧氣,帶起一陣風聲。
剛才還堵在前面的隊伍幾乎是本能地往兩邊讓開。
下一秒,一個人從他們讓開的空隙里走了出來。
那人身形高大,腳步卻不算快,手裡拎著一個葫蘆,邊走邊往嘴邊送了一口。
時昭的視線在那個葫蘆上停了半秒。
他第一眼就看出來了。
那裡面裝的絕對不是水。
因為他爸那裡也有類似的東西。
據說還是珍藏的好酒,平時放得特別仔細,時不時就去看看,然後碎碎念著些什麼。
而眼前這位,顯然很愛喝但也沒那麼講究。
他走到眾人面前,直接噴出一口酒氣。
哪怕時昭根本沒站在最前面,也還是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這個酒鬼的架勢,也是沒誰了。
面對國中生的詢問,他也沒搭理。
只是仰起頭又灌了一口酒後,才終於開口。
「來得太慢了,小鬼。」
酒氣隨著這句話一起散開。
剛才還準備出聲的幾個人停了一下。
他完全沒在意這些人的反應,只抬了抬下巴,視線隨意地掃過,「歡迎你們來到地獄。」
……
這麼有特點的發言嗎?
地獄?
按理來說,這種場面應該很有壓迫感。
前方是一群看起來就被折騰得狼狽不堪的高中生,頭頂剛飛過去一群老鷹,面前這個拎著葫蘆的男人一身酒氣,怎麼看都不像是好說話的人。
可不知道為什麼,他說著「太慢」的時候,時昭腦子裡第一時間冒出來的,反而是以前班主任站在講台上,皺著眉說「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」時的樣子。
這個念頭剛冒出來,時昭忽然感覺到一道視線掃了過來。
他抬眼,對上那個男人還沒完全收回去的目光。
時昭默默「老實」了一點,把剛剛那點聯想收了回去。
果然……
這種地方,通常都會有一個不好惹的教練在等著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