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選定下來之後,事情推進得比時昭預想中還要快。
桑原剛被叫醒的時候,明顯還沒完全反應過來,從睡袋裡坐起身,過了兩秒才看向時昭和切原。
「現在?」
時昭把那張紙遞給他看了一眼。
桑原低頭掃過上面的物資清單,又看了看站在洞口外那位教練,表情短暫地空了一下。
最後他還是把睡袋放回原處,起身跟了過來。
越前壓著帽檐站在旁邊,切原則明顯比剛才清醒多了,眼神里甚至已經冒出了點「又有事發生」的興奮。
田仁志慧還在揉眼睛,塊頭卻已經足夠有存在感。
那位教練也沒再給他們時間去多說些什麼,木棍往旁邊另一個洞口的方向一指。
「從那裡走。」
說完,他把手裡的葫蘆也扔了過來。
時昭下意識伸手接住。
葫蘆落進懷裡的時候,他動作明顯停了一下。
「這個也要帶?」
那位教練沒有回答,只是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眼葫蘆,然後轉身離開。
看來……
偷酒是很重要的任務了。
背影很快消失在雨霧和山林之間,只剩下洞口外稀稀拉拉的雨聲。
切原盯著時昭手裡的葫蘆,又低頭看了看那張紙,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「什麼啊,我們真的要去偷東西嗎?」
這句話一出,旁邊幾個人的表情各不一樣。
時昭把葫蘆往懷裡挪了挪,又把那張紙重新折好。
「可能會遇到點什麼吧。」
「都說是特別任務了。」
至於上等美酒和黑部教練的西裝……
時昭也不知道那位教練到底是怎麼想的。
但以目前這個訓練營的風格來看,怕是有詐。
「我們先出發吧。」
他這麼說著,率先往那個洞口走去。
剩下的大家也沒有多猶豫,跟著就邁開了腿。
切原走在前面一些,大概是徹底清醒了,腳步比其他人都快,甚至還有點往前蹦躂的意思。
洞裡比外面更暗。
濕氣從石壁上透出來,腳下的路不算平,時不時就能踩到一點水窪。
切原一邊往前走,一邊還是沒忍住回過頭。
「時昭。」
「嗯?」
「那會兒你怎麼在那個教練身後啊?」
時昭低頭避開腳邊一塊凸出來的石頭,「那會兒剛睡醒。」
他一晚上不是盯著頭頂上方的位置,就是迷迷瞪瞪地淺睡,確實沒想到剛醒來就能在洞口撞上教練。
不過……
比起雨中揮拍一萬次的話,這個任務貌似也不是不能考慮。
這個想法前腳剛從時昭腦子裡冒出來。
下一秒,走在前面的切原就是腳下一空。
「哎?」
他的聲音猛地往下掉。
時昭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,立刻伸手,「赤也。」
桑原也下意識喊了一聲,「赤也!」
兩個人一左一右往前撲過去,險險抓住了切原的手臂和衣服。
切原半個身體已經懸了下去,腳下不知道什麼時候裂開了一塊,底下隱約能聽見急促的水聲。
「抓住了!」
可抓得並不實。
時昭和桑原都碰到了切原,一個扣住手臂,一個拽住衣服,卻都只是堪堪掛住,還沒來得及真正使上力。
太好了。
時昭剛看著被抓住的切原鬆了口氣,那口氣還沒落穩,就聽見腳下傳來動靜。
田仁志慧甚至都沒有動,腳下那塊看似結實的石面忽然往下一陷。
細碎的裂聲從腳底傳來,田仁志慧的動作明顯一僵。
下一秒,那一小片石面直接塌了下去。
原本勉強穩住的重心瞬間全亂了。
時昭只覺得手臂被往前一拽。
桑原腳下一滑。
田仁志慧也沒來得及站穩,整個人跟著往前栽。
幾個人連成一串,幾乎是同一時間往下掉去。
唯一還站在旁邊的越前剛才也下意識往前了兩步,這會兒還沒來得及後退,就被不知道誰慌亂中抓住了腳踝。
越前:「……」
下一秒,他也被一起拖了下去。
五個人像連在一起的睡袋一樣,毫無反抗餘地地滑進了下面那條突然出現的暗河裡。
「赤也!」
「不是我!」
「放手啊!」
「放不了!」
聲音被水聲瞬間吞掉。
偏偏這一回,四周全是被水沖得發滑的石壁,一個能扒住的東西都沒有。
時昭只來得及把葫蘆往懷裡死死一壓,下一秒,整個人就被水流卷著往下滑去。
冰涼的水從衣領灌進去,耳邊全是轟隆隆的水聲。
這條暗河不知道通向哪裡。
他們幾個人被水流裹著一路往前沖,剛想穩住方向,下一股水又從身後推了上來。
切原在前面嗆了一口水,喊聲都變了調。
「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啊!」
沒人回答得上來。
時昭想抬頭看方向,眼前卻全是飛濺起來的水花。
下一刻,身下忽然一空。
斜坡到了盡頭,水流沒有半點減緩,裹著他們直接沖了出去。
砰!
幾個人再次重重落進水裡。
這一下水花濺得更高。
時昭整個人沉下去一瞬,又很快浮上來,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。
終於,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片能看見輪廓的岸邊。
「那邊!」
桑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幾個人還維持著剛才那種誰也沒撒手的姿勢,在水裡亂七八糟地撲騰起來。
水聲噗通噗通響成一片。
這會兒也來不及問會不會游泳了,誰也沒敢真的鬆開。
於是五個人就這麼一路互相拖著拽著,硬是在水裡撲騰到岸邊。
等終於爬上去的時候,岸邊頓時響起一片咳嗽聲。
幾個人不是趴著,就是撐著地面喘氣。
但可算是上來了。
切原趴在岸邊,頭髮濕得往下滴水。
桑原坐在旁邊喘氣,訓練服貼在身上,袖口還在往下淌水。
越前帽檐歪到一邊,臉上的表情難得有點茫然。
田仁志慧坐起來的時候,水順著他的衣服嘩啦啦往下流,幾乎又在身邊積出一小灘。
時昭環顧了一圈,確認人沒丟,他才低頭看了眼懷裡的葫蘆。
難怪要拿葫蘆裝呢。
這從山上下來的方式居然是這樣的?
越前撐著膝蓋,抬頭往四周看了一眼。
他帽檐還歪在旁邊,水順著發梢往下滴,可視線已經先一步停住了。
「這裡難道是……」
切原原本還趴在岸邊喘氣,聽見這句話,猛地抬起頭。
幾個人幾乎同時順著越前看的方向望過去。
岸邊往外是一片整理得很平整的草地,再往前,隱約能看見被圍欄隔開的道路和幾棟藏在樹影后的建築。
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。
地面還濕著,只是他們剛從水裡爬出來,誰也顧不上這點了。
遠處的燈杆立在路邊,連監控攝像頭轉動時反出來的一點冷光都能看得清楚。
桑原擦了一把臉上的水,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太確定。
「我們直接來到集訓場地裡面了嗎?」
沒人立刻回答。
因為這聽起來離譜。
可再看一眼四周,又好像只能是這樣。
切原從地上撐起來,頭髮還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,「那我們是不是已經快到了?」
「應該不會很遠吧。」
桑原也不自覺壓低了聲音。
時昭沒出聲,看著不遠處抬了抬手。
「你們看。」
幾個人順著他抬手的方向看過去。
不遠處的樹影下面,站著幾個穿著制服的安保人員。
他們身邊還帶著工作犬。
田仁志慧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往下滴水的衣服,又看了看不遠處那隻已經明顯注意到這邊的工作犬。
「這也是訓練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