醫務人員離開之後，切原難得老實了一會兒。
他抓著飲料瓶，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還被墊著的腳，又很快把視線挪開，仿佛這樣就能當作它不存在。
不遠處，不二裕太那邊也安靜了些。
被哥哥和部長一左一右看著之後，他顯然已經放棄了繼續說「沒事」這件事，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點。
不過兩個人問到情況時，他還是會一一回答。
時昭靠在床頭，慢慢喝了一口飲料。
剛才醫務人員那句「今天不能下地亂走」還留在醫務室里。
所有人都聽進去了。
聖魯道夫和青學那邊的人來得晚一些。
不二周助坐下後，先看過不二裕太的情況，才順口提起外面的安排。
聖魯道夫的部長也補了兩句。
剛才那場雨把幾個場地都沖得不輕，工作人員還在處理積水，部分安排也跟著往後挪了。
下一輪比賽具體開始的時間，比幸村他們原先預估得要晚一些。
丸井一聽，原本已經準備起身的動作又停住了。
「那還能再坐會兒。」
切原剛才還蔫下去一點的表情立刻又精神起來。
丸井看見了，忍不住笑了一聲，嘴裡也很誠實，「能多待一會兒總比立刻離開好。」
切原很快點頭。
「對吧！」
時昭靠在床頭，看著他們一來一回，唇角很輕地彎了一下。
幸村坐在床邊，聽著切原那句「對吧」，也輕輕應了一聲。
醫務人員經過的時候，他抬手把床頭櫃旁邊的包裝往裡側挪了挪，看起來比幾個傷員本人還自然。
醫務室里一下子擠了不少人。
可大家都壓著聲音，說話聲並不吵，反而讓原本空蕩蕩的病房多了點熱氣。
不二裕太那邊被問起崖壁下的情況。
他說得很簡單。
雨水一直往下流，洞口附近全是濕滑的石頭，他想往上爬，卻找不到能借力的位置。
時昭聽到這裡，慢慢擰了下手裡的瓶蓋。
切原也看了過來。
一聊起當時的情況，很難不聯想到他們自己那邊的。
他們當時找到的山洞，比不二裕太那邊好一點，至少能進去躲雨。
可那時候雨聲很大，山洞裡也冷，切原的腳又動不了。
現在坐在乾燥的醫務室里，反倒像隔了一段很長的距離。
沒過多久，又到了量體溫的時候。
醫務人員推著記錄本過來，從靠近門口的那個高中生開始，一個一個確認過去。
那個高中生身上的毯子還沒完全拿掉，量完之後低頭看了一眼結果，明顯鬆了一口氣。
日吉若捧著熱水杯，臉色比剛被送來時好了些，只是說話的聲音依舊帶著些虛弱。
輪到不二裕太的時候，不二周助站在旁邊看著。
不二裕太剛想自己伸手接溫度計，動作才起了一半，就被聖魯道夫的部長看了一眼。
他只好重新躺回去。
切原在隔壁看得很認真。
大概是第一次發現，被前輩盯著躺好的不止自己一個。
丸井看見他的表情，只一眼就看穿了，「赤也，你這一副找到同伴的表情……」
剩下的話他沒有說完，切原立刻收回視線。
難得沒有反駁，嘴角的笑也藏不住。
醫務人員確認過不二裕太的體溫，又走到了時昭這邊。
時昭把飲料放到一旁，配合地接過溫度計。
等結果出來，醫務人員看了一眼記錄本。
「體溫還算穩定，今晚注意好好休息。」
這次倒是也沒有什麼別的想法了。
剛才出去，只是單純想喝點不一樣的東西，把那點從山洞裡帶出來的後勁壓下去。
飲料已經買回來了。
隊友也已經見到了。
這會兒繼續待在床上，比剛睡醒的時候好了很多。
雷雨天帶來的那點影響，到這會兒已經褪得差不多了。
剩下的就是困。
能安安穩穩睡一覺的困意。
山洞裡睡得久了，這會兒重新躺在床上，連翻身時碰到柔軟的被子，都有那麼一點不習慣。
只是在訓練營里，能這樣坐下來聊一會兒的時間總是短的。
沒過多久，走廊外就響起了廣播聲。
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，內容聽不太完整，可幾個還要回去參加安排的人幾乎同時抬起了頭。
丸井站起來時，順手把床頭柜上的東西收整好。
柳生也看了眼時間。
幸村沒有立刻起身。
他站在時昭床邊，看了他幾秒。
時昭抬眼和他對上視線。
醫務室里還有別人在說話，切原那邊也還在小聲問丸井明天到底能不能多帶一點，可這一刻，兩個人之間反而短暫安靜下來。
幸村沒有再問剛才走廊里的事。
只是在離開前，把床頭柜上的飲料往他手邊推近了一點。
「待會兒見。」
時昭看著他，輕輕點了下頭，「好。」
丸井已經走到門邊。
時昭看見他的背影，才猛地想起一件差點被自己忘掉的事。
「丸井前輩。」
丸井回過頭，「怎麼了？」
時昭坐直了一點，「桑原前輩的精神力，好像摸到門檻了。」
丸井怔了一下，甚至往他們所在的方向又邁了兩步。
切原立刻在旁邊點頭。
「對對對！」
他一激動，差點又想往前挪，連盤腿的動作都快出來了，結果被柳生看了一眼，只好硬生生靠回去。
「桑原前輩那時候真的很開心。」
時昭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，「之前和我試的時候，他自己也明確感覺到了。」
他說得很認真。
「雖然還不是很強，但已經不是完全抓不到的狀態了。」
丸井聽到後面，原本還沒完全收回去的表情反而更明顯了。
他低了低頭，再抬起來時，聲音里已經帶了點壓不住的高興。
「真的嗎？」
時昭看著他，很認真地應了一聲，「嗯。」
「那傢伙。」
丸井說著，沒忍住笑了一聲，「等他回來，得好好問問他。」
切原也跟著用力點頭，「桑原前輩那時候真的很開心。」
丸井看向他。
切原抓著飲料瓶，想了想，又補了一句，「我看見了，他當時笑得特別明顯。」
丸井聽完，嘴角又往上揚了一點。
「那就更得問問了。」
切原點頭，「嗯。」
丸井伸手在他腦袋上按了一下。
這一次切原倒是沒有躲，老老實實地讓前輩弄亂了他的頭髮。
可他自己嘴角也壓不住，明明只是坐在床上，整個人看起來卻比剛才精神了不少。
旁邊幾個人看著他們，也跟著輕輕笑了起來。
在這樣的訓練營里，能聚在一起的時間並不多。
可討論到隊友的進步，分享這樣一個好消息，哪怕只是短短几句話，也足夠讓這場短暫的相聚變得更踏實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