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訓練服被一件件取下來。
原本整齊掛在儲物間裡的衣服,很快到了每個人手裡。
有人低頭拉上拉鏈,有人把袖口重新理平,也有人握著球拍站在門邊,視線已經越過木屋前那條山路。
風從門口吹進來,帶起一點木板和塵土的味道。
切原穿好訓練服,手指還扣在拉鏈上,人已經往門口看了過去。
木屋外的山路還在那兒。
可這一次,他們是要從那裡下去。
「真的要回去了吧?」
桃城在不遠處把衣領拉正,握著球拍的手已經收緊。
越前站在他身後,帽檐壓得很低,手指勾著訓練服的拉鏈,很快往上一拉。
真田最後檢查了一遍儲物間的鎖。
鑰匙重新扣進掌心時,他看向三船教練。
三船教練拎著葫蘆,站在最前面。
「還愣著幹什麼?」
三船教練抬了抬下巴,葫蘆在手邊晃了一下。
「下山。」
這兩個字落下以後,木屋前終於有了動靜,意外的整齊。
往下走的路,先要經過那段崖壁。
崖壁上的石面被他們這段時間踩過太多次,哪裡能落腳,哪裡一踩就會滑,已經不用再低頭找很久。
手扶上旁邊凸出來的岩石時,掌心甚至能立刻分辨出哪一塊更穩。
剛上後山時,他們在這裡爬了一次又一次,最累的時候,抬頭往上看,總覺得那段崖壁怎麼都爬不到盡頭。
現在重新往下走,腳踩進石縫,身體很快跟著穩住。
過了崖壁,下面才是往訓練營方向去的坡道。
碎石還是會從腳邊滾下去,草葉上也還沾著水,可這一次,沒人再走得磕磕絆絆。
切原先往下踩,鞋底抵住石縫,手在旁邊的岩石上一撐,很快落到下一處凸出來的石面上。
桃城跟著翻下那段崖壁,腳剛踩到坡道上,就回頭看了一眼。
木屋已經被樹影擋住了一半。
「總覺得……好像真的待了很久。」
「上一次,我還是被背上來的。」
海堂低低「嘶」了一聲,抬手拍掉掌心沾上的碎砂。
時昭也不自覺,抬起頭看了看山頂。
三船教練站在山頂邊緣處,葫蘆掛在手邊,還是那副不太好說話的樣子。
他沒說什麼送別的話,只是喝著酒站在那兒。
等他們走遠以後,三船教練拿著空了的葫蘆轉身回了木屋。
下山的路比想像中快。
訓練營的建築重新出現在他們視野里時,球場邊很快有人停下了動作。
先是發球的人把手裡的球放了下來。
隨後,旁邊幾塊球場也陸續有人轉頭看過來。
「後山那邊回來了。」
「黑色訓練服啊。」
「看來是真的打算挑戰球場了。」
聲音從場邊傳開,卻沒有一開始那麼吵。
高中生們當然知道後山。
他們也知道,被帶上去的人總有一天會回來。
可知道是一回事,真正看見這群人從山路盡頭走下來,又是另一回事。
黑色訓練服在球場邊格外顯眼。
剛換上的上衣還算乾淨,鞋底和褲腳沾了一些下山時帶來的泥點和碎砂。
他們從入口走進來,身上沒有剛被淘汰時的狼狽,球拍也都重新握回了手裡。
所有人都很默契地,直接往球場方向走去。
黑部教練站在高處,視線從他們身上掃過,很快開口。
「既然回來了,就證明給其他人看吧。」
齋藤教練站在旁邊,笑意很淺。
「二號球場,準備。」
訓練營里的動靜一下子靜了下去。
二號球場。
這幾個字落下以後,原本還在討論他們要從哪兒開始的人也不說話了。
二號球場的人已經陸續走了出來。
他們看著這群穿著黑色訓練服的國中生,表情各不相同。
切原握緊球拍。
「正好。」
桃城也往前走了一步,「早就想打回來了。」
越前抬手壓了下帽檐。
「走吧。」
比賽開始得很快,亞久津幾乎是瞬間就挑釁到了二號球場的人。
沒等教練安排什麼人選,不少人就衝進了球場。
快到場邊很多人還沒從敗者組回歸的震驚里回過神,球場裡的第一聲擊球聲已經炸開。
黑色訓練服在場上移動起來。
和剛進訓練營時相比,他們的腳步明顯不一樣了。
有人還想用力量直接沖開局面,可球剛過網,就被切原搶在上升點前打了回去。
那一球落得很深。
對面的人後撤一步,拍面才剛剛抬起,下一球已經追到腳邊。
「比賽結束,切原獲勝。」
比分翻過去時,場邊有人低低吸了一口氣。
切原從底線後方抬起頭,胸口還在起伏,手裡的球拍卻已經重新抬了起來。
他咧開嘴,興奮得牙關都咬緊了,眼底也紅得厲害。
「這就結束了?」
對面的人還沒來得及回答,切原已經往前跨了一步。
「再來啊。」
他贏得很快。
比剛上山之前更快。
這一次,快的不止揮拍。
對面的球一偏,他腳下已經先一步搶到了位置。
另一塊球場上,桃城一球扣殺砸下,落地聲響得很重。
海堂的回球貼著邊線鑽過去,對面的人追到一半,只能眼睜睜看著球擦線彈開。
越前那邊結束得更快。
裁判報出比分的時候,他轉身把球拍扛回肩上,帽檐下的表情看不太清。
時昭走進球場時,對面的人已經把球拍換到慣用手裡。
剛才連續幾場打下來,二號球場這邊的神色也沒了一開始的隨意。
他的對手看了他一眼,視線在黑色訓練服上停了停,很快又移回球上。
裁判報出開始以後,對方很快發球。
第一球速度很快。
球落地後往他反手位壓。
時昭啟動得比對方預想中更早。
腳下那一步踩出去時,重心已經壓低,左手接上來的瞬間,拍面穩穩扣住了球。
回球越過球網,落到對方腳邊。
對面的人腳步一頓。
下一拍淺了。
時昭往前壓。
揮拍。
網球擦著邊線落下。
「15-0。」
場邊有人低聲說了一句,「球速又快了。」
這句話很快被下一聲擊球蓋過去。
第二球,時昭沒有急著搶攻。
球拍帶過網球時,落點被送到更深的位置。
對面被迫後撤。
剛退到位,下一球已經從另一側切了出去。
球速拔高了,節奏本身也被時昭控制住了。
前一拍把人帶向後場,下一拍就把空位切開。
對方追得越來越急,腳下卻總要慢上半步。
後山的亂石坡,河岸,還有那些隨時會變的落點,像是還留在時昭腳下。
這會兒,站在更平穩的場地上,一切都變得更順利了。
他看球,也看對方起步之前肩膀壓下去的方向,看對方回球後重心來不及收回的位置。
又一球回到反手。
時昭左手已經接上。
拍面扣住球的一瞬間,回位也跟著完成。
這一次,他沒再多用那一下調整步。
球飛過網。
對方拍面晚了半拍。
這場比賽,就在比分的瘋狂推進中結束了。
「比賽結束,時昭獲勝。」
比分被報出來的時候,時昭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
後山的那些夜晚……
沒白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