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間裡沒有人說話。
這兒的床確實舒服，比後山舒服太多。
可睡不著這件事，好像不太挑地方。
時昭伸手拿起放在床邊的外套，動作放得很輕。
鞋底踩到地面時，他先看了一眼靠裡面那張床。
切原還睡著，被子已經快掉到地上。
時昭彎腰把被角往上拉了一點，才把自己的鞋帶系好。
門把手被他慢慢擰開。
走廊外的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。
時昭又回頭看了一眼。
房間裡還是安靜的。
他側身出去，門被重新帶上。
「咔噠」一聲，不算大。
房間裡重新暗下來。
過了幾秒，靠門那張床上，亞久津仁翻了個身。
他睜開眼睛，視線冷冷落向門口。
另一邊，越前也從被子裡動了一下。
他抬手把臉旁的被角拉下來一點，眼睛已經睜開。
帽子不在頭上，那雙眼睛裡也沒有剛醒來的迷糊。
切原還睡著。
他翻了個身，把被子又踢下去一點，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聲。
房間裡沒人開口。
門外，時昭的腳步聲已經往走廊盡頭去了。
亞久津盯著門口看了幾秒，眉頭一點點皺起來。
越前從床上坐起來，伸手拿過床頭的帽子。
帽子扣回頭上時，他的視線也落向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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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久津已經掀開被子下了床。
越前把帽子壓好，也跟著踩到了地上。
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門。
房門再次被輕輕帶上，宿舍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只是本來整整齊齊的四人間，其中三張床上都已經空了。
訓練營的走廊比白天安靜太多。
時昭下樓以後，沒有往宿舍樓後面繞，而是沿著通往訓練場的路往前走。
夜裡的訓練場還留著幾盞燈。
白天擠滿人的球場這會兒空了很多，偶爾還能看到幾道身影，球網被夜風吹得輕輕晃了一下。
時昭走到最靠邊的一片場地。
凌晨這個時間點，他還沒想好要練些什麼。
也不是很想被誰看見。
他把外套放到場邊，又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球。
球在掌心裡停了兩秒。
左手拋球。
揮拍。
網球落到對面場地，又彈起來。
時昭沒有打得太快。
只是把白天比賽里那幾次精神力鋪開後的銜接重新拆了一遍。
判斷，起步，回位。
左手拍面壓下去時，球線比白天穩了一點。
可精神力耗得太久，肩膀還是比平時沉。
又一球彈回來。
時昭剛抬手接住，身後忽然多了兩道腳步聲。
他手上的動作瞬間就停了一下。
夜裡的訓練場太安靜，身後的那點動靜其實挺明顯的。
雖然他光靠腳步聲，也不太能分辨出來是誰就是了。
時昭想著就回過頭。
亞久津站在場邊，外套松松搭在肩上，臉色不知道為什麼，看起來比白天吵架時還差。
越前從他旁邊走出來，帽檐壓得很低，手裡還拿著球拍。
時昭看著他們兩個，一時沒有說話。
還好是兩張熟悉的臉。
這個時間，這種地方，要是真從場邊忽然冒出來兩個不認識的人，他大概真的會被嚇一跳。
越前壓了壓帽檐，先開口。
「還差得遠呢。」
時昭把球重新握回掌心，「是我吵醒你們了嗎？」
越前搖了搖頭。
「早就醒了。」
亞久津沒有回答。
他只往場邊走了幾步，轉過身站定的瞬間，拿起球拍，拍面直接指向時昭。
「打一場。」
聽到這一句，越前「嘖」了一聲。
「被搶先了。」
他說完，還是往場地中間走了過去。
時昭看著他站到網邊，才反應過來。
「你要當裁判？」
越前把帽檐往下壓了壓。
「不行嗎？」
亞久津已經站到底線後方。
球拍在他手裡轉了一下，拍面重新指向時昭。
「發球。」
越前站在網邊，忽然開口。
「不用轉一下嗎？」
時昭看向他。
越前抬了抬自己手裡的球拍，「決定發球權。」
亞久津瞥了時昭一眼，卻是和越前說的，「他沒有拿到過發球權。」
沒想到這都被人發現了的時昭：「……」
他握著球的手停了一下，還是很「倔強」地搖了搖頭。
「公平公正。」
越前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只把球拍豎起來，在指尖轉了一下。
球拍落地時，拍柄朝向亞久津那邊。
場邊安靜了一秒。
亞久津的眼皮很明顯地跳了一下。
時昭看著地上的球拍，慢慢把球重新握回掌心。
「來吧。」
球拍落地，是沒有辦法的事情。
讓他先發，就有點不好了。
越前彎腰撿起球拍，帽檐壓得很低。
「還差得遠呢。」
亞久津冷著臉把球從地上勾起來，隨手攥進掌心。
「少廢話。」
時昭看了他一眼，往接發的位置退了過去。
越前站在網邊，視線從兩個人身上掃過。
夜裡的球場安靜下來。
亞久津站在底線後方，手裡的網球在地上拍了兩下。
聲音不重，卻一下比一下清楚。
下一秒，球被他拋了起來。
他的發球動作很快。
快到不像是在完整起勢，更像是身體往前壓下去的瞬間，手臂已經把球拍甩了出去。
網球砸過球網。
時昭腳下一動。
球落地後彈得很兇，帶著一股往身體裡撞的力道。
他左手接上去的瞬間，手腕被震了一下。
時昭把拍面往下扣住，硬是把球擋了回去。
回球角度還在，但打出去的落點比他一開始想的近了一點。
亞久津已經沖了上來。
每一步都帶著很強的壓迫感，速度也驚人。
球剛過網，他人已經到了前場。
拍面從下往上一挑。
網球擦著邊線落下。
越前的視線跟著球落地的位置動了一下。
「15-0。」
時昭站在原地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。
剛才那一球，接到了。
但接得很勉強。
亞久津站在網前，球拍搭在肩上，冷冷看著他。
時昭把球拍重新握緊，沒有多說什麼。
只是看著面前的對手，靜靜等待著下一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