檐下的燈已經亮了起來，光落進池水裡，跟著水波輕輕晃動。
山風從庭院的竹葉間穿過，池面升起的熱氣散開一層，很快又聚了回來。
主池裡聊得正隨意，話題東一句西一句，偶爾又有人被逗得笑出聲。
切原重新靠回池壁，手裡的毛巾剛放好，人已經轉向了丸井。
「丸井前輩，等我升上國三，下課以後還能去高中部找你吧？」
丸井一聽就樂了，「當然能。」
「只要你找得到的話，上課可別遲到啊。」
聊著聊著，切原又提起了車站新開的那家小蛋糕店。
同在一個校區，話題很快又繞到了明年。
切原已經開始盤算以後放學往高中部跑，丸井靠著池邊，聽得直笑，也直接開口應了下來。
時昭靠著池壁聽了幾耳朵。
幾棟教學樓的距離，一家新開的蛋糕店，畢業以後的日子就這麼混進了他們現在的閒聊里。
跟之前差不多。
連放學以後去哪兒「撮」一頓，都已經順著聊到了明年。
水面輕輕晃開一圈。
外側還有兩個小些的石池，一左一右藏在矮牆和竹影后面。
仁王取下頭頂的毛巾，隨手搭到肩上，單手撐著池沿站了起來。
「搭檔，換個地方？」
柳生抬眼看他，視線落到他已經邁向池邊的那隻腳上，伸手扶了下眼鏡。
「這句話問得有些晚了。」
仁王回過頭，神情坦然。
「流程還是要走的，puri。」
柳生看了他一眼，也跟著起身。
「走吧。」
仁王很快進了其中一個小池。
柳生看了他一眼，也跟著走了過去。
另一邊依舊空著。
那處池沿只容得下兩三個人，一盞庭燈從竹葉後面露出來，水面被照亮了大半。
時昭的視線在那邊停了一會兒。
幸村的手還搭在他身側的池沿上。
時昭在水下輕輕碰了碰他的膝蓋，又朝那處小池抬了下下巴。
「精市，去那邊坐會兒嗎？」
幸村順著看了過去，隨即撐著池沿站起來。
時昭也跟著起身。
兩人從主池離開時，切原還在跟丸井強調自己在校內記路的能力。
時昭沿著小池內側坐下。
池水帶著恰到好處的熱意，漫過胸口以後，腿上那點發沉也一點點散開，連肩背都跟著鬆了下來。
幸村在他右邊坐下。
弧形的石壁將兩人的距離自然拉近，膝側也很快碰到了一處。
剛才主池裡一直熱鬧，時昭的注意力常常不自覺被身邊的朋友吸引過去。
到了這裡，他才認真看了看身旁的幸村。
紫藍色的頭髮還濕著，幾縷髮絲散在額前。
水珠從發梢落到頸側，又順著肩線滑進池水。
時昭的目光也跟著往下。
幸村的身形一直偏修長，高強度訓練在肩頸和手臂上留下的變化已經很清楚。
手臂松松搭上池沿時，緊實的線條隨著動作顯了出來。
幸村來他家留宿過幾次，時昭還「大方」地贊助過他一件自己的睡衣。
平時隔著衣服看不出太多，今天泡在同一個池子裡，這些變化倒是清楚了不少。
兩個人身上的肌肉都不算誇張，長時間訓練下來，肩背和手臂的線條也越來越清楚。
幸村早就察覺他的視線。
他安靜靠在那裡，手臂依舊搭在池沿，眼底帶著一點瞭然，耐心等著時昭自己看回來。
幾秒後，時昭的目光回到他臉上。
四目相接。
幸村的唇邊有了一點笑。
「有收穫了？」
「有。」
時昭的視線又在他肩側落了一下。
「肩膀寬了一點，手臂的線條也更清楚了。」
時昭說得相當坦然，「你最近加力量訓練了？」
「訓練營之後就一直保持著了，飲食也重新調過。」
「難怪。」
幸村的目光也從時昭的肩頸一路落向搭在池沿的手臂。
「阿昭也有變化。」
幸村點了點頭，抬手碰了碰時昭搭在池沿上的小臂。
升學這段時間，兩個人在網球部碰面的次數少了很多，各自訓練也有一陣子了。
此刻指尖碰上去，幸村很快察覺到手臂上的力量感比前段時間明顯了些。
時昭順著他的動作低頭看了一眼。
「嗯。」
「狀態穩定下來以後，教練把之前減掉的負重一點點加回來了。」
幸村的手指在他手臂外側停了一下，「恢復得不錯。」
「我也覺得。」
幸村又看了他一眼，「最近倒是沒瘦。」
「最近伙食極好，營養搭配也很全。」
時昭往池壁上靠了些，抬手蹭掉下巴上的水珠。
母親最近連運動營養相關的資格考試都已經開始準備了。
想到這裡，他又補了一句，「體重也很穩定。」
幸村前段時間還在時昭家吃過飯，桌上的菜色和搭配到現在都還記得一些，對母親在這方面有多上心自然也清楚。
他靠著身後的池壁，輕輕點了下頭。
視線在時昭身上停了幾秒，又發現了一點新的變化。
「還長高了。」
這一句顯然比前面的力量變化更讓時昭滿意。
他的眼睛都跟著亮了些。
時昭低頭看了看自己，又很快抬眼。
「前段換衣服的時候，我就覺得。」
時昭看向幸村，「精市你肯定也長高了。」
「什麼時候發現的？」
「今天在房間裡。」
那時幸村站在他面前替他整理浴衣，兩個人離得近，高度的變化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時昭在腦子裡重新比劃了一下。
「我們兩個現在又差不多高了。」
幸村看著他眉眼間那點藏不住的高興，眼底的笑意也跟著深了些。
「阿昭很滿意？」
「當然。」
時昭向後靠上池壁，「有段時間沒一起訓練，再看就會發現變化。」
「我家裡的身高優勢還在後面。」
說話間，時昭也看了眼自己的手指。
好歹也是個混血，能長多高，可能也就看這幾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