關於青樓的設想，蕭寧幾乎思索了一整夜。
回到衙署後，他連晚飯都沒怎麼吃，就一頭扎進了書房。
秋月端來的茶涼了又換，換了又涼，他始終坐在書案前，手裡拿著筆，面前的紙上畫滿了各種線條和標註。
青樓。
不是普通的青樓，是京都最好的青樓。
這個念頭一出來，就再也壓不下去了。
他想的不是那種烏煙瘴氣、藏污納垢的地方。
他要開的，是一個能讓文人墨客趨之若鶩、能讓達官貴人流連忘返的風雅之地。
琴棋書畫，詩酒花茶，樣樣都要有，樣樣都要精。
姑娘們不僅要生得美，還要有才情，要能吟詩作對，要能撫琴唱曲，要能陪客人談古論今。
這樣的青樓，才配得上平安坊，才配得上他心中的藍圖。
可要開這樣的青樓，有兩個問題必須解決。
第一，是錢。
平安坊的財政，每一文錢都有去處。
修路要錢，蓋學堂要錢，給百姓發工錢也要錢。
庫房裡的銀子看著不少，可經不起折騰。
想要再拿出一大筆來建青樓，實在有些吃力。
不過，錢的問題他不擔心。
商會聯盟就在那裡，那些掌柜東家們，有的是銀子。
只要項目好，他們搶著投。
第二，是人，也就是姑娘。
這是最難的。
漂亮的姑娘好找，可要有才情、有氣質、能撐得起場面的姑娘，就不是那麼容易了。
更何況，他要開的不是一家普通的青樓，而是京都最好的青樓。
最好的青樓，就得有最好的姑娘。
這些姑娘從哪兒來？總不能去別家挖牆腳吧？
蕭寧靠在椅背上，閉上眼，手指在桌上輕輕叩擊。
這個問題，他想了很久，直到天快亮的時候，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念頭。
教坊司。
那些被抄家的官員，女眷往往被發配到教坊司，淪為官妓。
這些女子，出身大家，從小錦衣玉食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。
她們有才情，有氣質，有見識。她們缺的，只是一個能重新站起來的機會。
蕭寧睜開眼，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。
對，就是她們。
窗外，天色已經大亮。
蕭寧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筋骨，朝外面喊了一聲：「秋月，備飯。」
吃過早飯後，蕭寧換了身衣裳，叫上孫雲，出了門。
「殿下，去哪兒？」孫雲問道。
蕭寧上了馬車：「東來閣。」
孫雲一愣，隨即點了點頭，駕車朝城東駛去。
東來閣，蕭寧還是第一次來。
馬車在門口停下，蕭寧掀開車簾，抬頭望去。
五層高的樓閣，飛檐翹角，雕樑畫棟，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門口兩座石獅子威風凜凜，幾個衣著光鮮的夥計正忙著招呼進出的客人。
整座建築透著一股子大氣，不愧是京都最大的商號。
蕭寧剛下車，就看到一道窈窕的身影從裡面快步走出來。
沈瑩瑩一襲月白長裙，外罩大紅斗篷，烏黑的青絲挽成精緻的髮髻，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。
她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，眼睛亮晶晶的，像兩顆星星。
「殿下，您怎麼來了？」
她快步走到蕭寧面前，盈盈一福，「民女有失遠迎，恕罪恕罪。」
蕭寧笑道：「是本宮來的唐突，瑩瑩不怪本宮就好。」
沈瑩瑩連忙搖頭：「怎麼會！殿下大駕光臨，民女高興還來不及呢。」
她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，「殿下快請進。」
蕭寧跟著她走進東來閣。
一進門，一股暖香撲面而來。
大廳里客人不少，有挑布料的婦人，有看玉器的公子，有喝茶聊天的商人。
夥計們穿梭其間，招呼得周到而不過分。
沈瑩瑩帶著蕭寧一層一層地參觀。
一樓做成衣和布匹生意，各色綢緞布匹琳琅滿目，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二樓是玉器銀飾，一個個精緻的擺件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三樓是當鋪和茶室，安靜雅致，適合談事。
四樓是貴賓廳，專門接待那些大客戶。
每一層都布置得恰到好處，既顯檔次，又不張揚。
蕭寧一邊看一邊點頭，心裡暗暗讚嘆-----這沈瑩瑩，確實是個能人，能把東來閣做成這樣，不光是靠沈家的家底，更靠她的眼光和手腕。
參觀完四樓，沈瑩瑩帶著蕭寧繼續往上走。
「殿下，五樓是民女的私人空間，平時不對外開放。今日殿下來了，民女斗膽，請殿下上去坐坐。」
蕭寧笑了笑：「那就叨擾了。」
五樓的格局與下面截然不同。
整個樓層被打通，只有幾根柱子支撐，視野極為開闊。東面和南面是整排的落地窗，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，將整個空間照得明亮而溫暖。
地上鋪著厚厚的地毯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
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，角落裡擺著幾盆蘭花，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。
蕭寧走到窗前，推開窗戶，一陣清風吹來。
從這裡望去，大半個京都盡收眼底。遠處的皇城金碧輝煌，近處的街巷縱橫交錯，行人如蟻，車馬如流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了許久。
沈瑩瑩站在他身後，輕聲道：「殿下覺得如何？」
蕭寧轉過身，笑道：「好地方，站在這裡，整個人都開闊了。」
沈瑩瑩臉上露出幾分得意：「這是民女花了三年時間才布置好的，平時除了民女自己，很少有人上來。」
蕭寧看著她，似笑非笑：「那本宮今天，算是沾光了？」
沈瑩瑩臉微微一紅，低聲道：「殿下願意來，是民女的福氣。」
兩人在窗前的椅子上坐下。
沈瑩瑩親自沏了茶，是上好的龍井，湯色清亮，香氣撲鼻。
蕭寧端起來抿了一口，點了點頭：「好茶。」
兩人閒聊了幾句，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沈瑩瑩的丫鬟進來稟報：「小姐，幾位掌柜到了。」
沈瑩瑩看向蕭寧，蕭寧點了點頭：「讓他們上來吧。」
片刻後，商會聯盟的管委會成員陸續走了上來。
錢富貴、李掌柜、王東家、趙老闆……一個個氣喘吁吁，顯然爬五樓對他們來說不是件輕鬆的事。
可當他們踏上五樓的那一刻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「這……這是……」
錢富貴張大了嘴巴，眼睛瞪得像銅鈴。
他環顧四周，看著那整排的落地窗，看著那厚厚的地毯，看著那名家字畫，看著窗外的景色，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。
李掌柜也是一臉震撼：「沈會長，這地方……也太好了吧？」
王東家走到窗前，望著外面的京都，喃喃道：「活了這麼多年，頭一回站在這麼高的地方看京都，原來咱們京都，這麼美啊。」
趙老闆更是直接：「沈會長，您平時就住這兒？這日子，過得也太舒坦了。」
沈瑩瑩笑著擺了擺手：「諸位別站著了，殿下還在等著呢。」
眾人這才回過神來，連忙走到蕭寧面前，齊刷刷躬身行禮：「見過殿下！」
蕭寧坐在椅子上，擺了擺手：「諸位不必客氣，坐吧。」
眾人這才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，一個個正襟危坐，眼睛卻忍不住四處張望。
蕭寧看著他們那副模樣，忍不住笑了。
他端起茶盞，抿了一口，然後放下，目光掃過眾人：「今日借沈會長這塊寶地，召集大家來，是本宮這裡有個項目，想問問諸位有沒有興趣。」
眾人一聽「項目」二字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。
跟蕭寧待久了，這些新詞他們早就習慣了。
比如項目這個詞，就是主意、想法、賺錢的門路。
錢富貴第一個忍不住：「殿下，什麼項目？」
蕭寧看了他一眼，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。
「本宮要開青樓。」
「啊——？」
此話一出，滿座譁然。
錢富貴張大了嘴巴，李掌柜瞪大了眼睛，王東家手裡的茶盞差點掉在地上，趙老闆更是直接站了起來。
看向蕭寧的眼神，充滿了古怪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