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遮天蔽日的血肉巨人,將京城的天空完全吞噬。
瘋狂的能量正在他體內匯聚,像一個即將爆炸的恆星,那股毀滅性的威壓,讓整個城市的大地都在哀鳴、開裂。
「他把自己和整個京城的怨念綁在了一起。」
江龍的意識在共通的神魂空間中響起,冰冷而平靜。
「任何攻擊,都會先引爆他,整個京城都會被抹平。」
張紫月的意念緊隨其後,沒有絲毫慌亂。
「物理層面的攻擊,沒用了。」
是的,沒用了。
眼前的怪物,已經不是一個單純的生命體,而是一個承載了億萬怨念、與這片土地因果相連的「概念」。
想要阻止他,就必須斬斷這個「概念」。
神魂相融的奇妙空間裡,時間流速仿佛與外界不同。
屬於玄天宗最古老的傳承記憶,如同星河般在他們眼前流淌。
無數功法、秘術、陣圖一閃而過。
最終,一頁殘破的金色書頁,在他們的意識中定格。
《御神訣》。
書頁的最末端,沒有具體的招式,只有一行潦草、狂放的批註。
「御神之極,非控,乃創。以我心,代天心,鍛一劍,斬因果。」
「原來,這才是最後的路。」江龍的意志發出感慨。
「不是操控天地,而是用自己的意志,去創造屬於自己的法則。」張紫月的聲音里,帶著一絲明悟。
「用我們的意志。」
江龍的意志與她交匯。
「嗯,用我們的。」
下一刻,他們共同的意志,開始在這片神魂空間中,鍛造那柄前無古人、只屬於他們的劍。
江龍的腦海中,浮現出五年前江家莊園的沖天火光,浮現出爺爺倒在血泊中的身影。
那股深入骨髓的恨意,化作了劍的鋒銳。
他又看到了在絕龍谷,自己孤身面對偽神時的睥睨,看到了闖龍淵閣時,勢要踏平一切的決絕。
那份霸道與守護,化作了劍的堅脊。
張紫月的意識里,是她擋在江龍身前時,眼中的驕傲與不悔。
「我不是你的軟肋,我是你的鎧甲。」
這份至死不渝的愛,化作了劍的柔韌。
她看到了血雨之下,京城無數無辜者淪為血奴的慘狀,那份發自內心的憐憫與慈悲,化作了劍的溫度。
恨、愛、霸道、守護、憐憫、決絕……
所有最極致、最純粹的情感與意志,毫無保留地湧入那團銀白色的混沌玄力之中。
混沌玄力開始劇烈翻湧、旋轉、壓縮。
它不再是單純的力量,而是在被賦予「靈魂」。
一柄劍的輪廓,在神魂空間中緩緩成型。
它沒有實體,仿佛由最璀璨的星光構成,劍身流轉著銀白色的光華,卻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。
它出現的那一刻,整個神魂空間都安靜了下來。
審判之心劍。
……
外界。
那尊血肉巨人的身軀已經膨脹到了極限,表面的血色晶體上布滿了即將迸發的裂痕。
他臉上那瘋狂的笑容,也在此刻達到了頂點。
末日,只在呼吸之間。
深坑之中,江龍和張紫月,同時睜開了眼睛。
他們的眼神,古井無波。
仿佛眼前那足以毀滅世界的末日景象,不過是水中的倒影。
兩人同時抬起了手,緩緩指向天空。
他們的嘴唇,輕輕翕動,吐出了一個跨越了聲音界限的字。
「斬!」
這一個字,仿佛是天地間唯一的法則。
沒有劍光,沒有巨響,甚至沒有任何能量波動。
只是在這一字落下的瞬間。
高天之上,那尊不可一世的血肉巨人,所有的動作,戛然而止。
他臉上的瘋狂笑容,凝固了。
體內那即將爆發的毀滅能量,也瞬間平息。
整個世界,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。
血肉巨人茫然地低下頭,看了看自己那如同山脈般巨大的手掌,又看了看腳下那如同沙盤般的城市。
他眼中的瘋狂與暴戾,正在飛速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無盡的困惑與不解。
「我……是誰?」
他發出了一個只有自己能聽見的神魂疑問。
然後,他開始「消失」。
不是爆炸,不是分解。
就像一個被風吹散的沙雕。
他那遮天蔽日的龐大身軀,從指尖開始,化作最微小的粒子,無聲無息地飄散在空中。
他與京城億萬怨念的「因果」。
他與噬龍獸殘魂的「契約」。
他與這片天地的「聯繫」。
所有構成他「存在」這個概念的基石,都在那一劍之下,被乾脆利落地,徹底斬斷。
短短數秒。
那尊末日般的血肉巨人,便徹底消散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天空中,那張由他枯槁真身所化的臉,也從空中墜落。
他的眼神,直到最後一刻,都充滿了茫然。
在半空中,他的身體就化作了飛灰,被風一吹,便了無痕跡。
籠罩京城的血色,徹底散盡了。
一縷金色的晨光,穿透雲層,如同利劍般劈開了黑暗,灑向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。
深坑中。
江龍身體微微一晃。
懷裡的張紫月,眼中的神采如同潮水般褪去,身體一軟,便向後倒去。
江龍伸手,將她緊緊地、緊緊地攬入懷中。
他低頭,看著妻子蒼白卻安詳的睡顏,那顆因為戰鬥而冰封的心,終於有了一絲暖意。
結束了。
然而,就在他準備鬆一口氣的瞬間。
一個溫和、古老,卻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的聲音,沒有任何徵兆地,直接在他和張紫月的神魂深處,同時響起。
那聲音,仿佛來自萬古之前,跨越了時空長河。
「不錯的考驗。」
江龍身體猛地一僵,抱著張紫月的手臂瞬間收緊,眼神瞬間變得銳利,警惕地掃向四周。
但四周空無一人,只有死寂的深坑和遠處傳來的、劫後餘生的混亂哭喊。
那個聲音,沒有理會他的警惕,繼續不疾不徐地響起。
「你,終於有資格繼承『約定』了。」
約定?
什麼約定?
江龍的眉頭緊緊皺起。
「來吧,孩子。」
那個聲音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引導。
「到龍脈的最深處來,見見我。」
話音落下,聲音便消失了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江龍的心,卻沉了下去。
他低頭,看向腳下那剛剛被混沌玄力淨化過的龍脈核心深處。
那裡,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。
黑暗中,仿佛有一雙眼睛,已經注視了他千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