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請柬?」
江家老宅臨時改建的指揮部里,江龍的指尖輕輕觸碰著那面由「天河」光腦投射出的全息屏幕。
屏幕中心那段無法理解的超高維信號,像一條由無數扭曲符文組成的活毒蛇,正緩慢蠕動。
王莉莉臉色有些發白,飛速敲擊著鍵盤,調出一連串瀑布般的數據流。
「是的,姐夫。」
「它沒有攻擊性,不攜帶任何可識別的惡意,但結構極度精密,像一個經過完美加密的坐標信標。」
王莉莉指著信號模型中一個微小的節點。
「最關鍵的是,它的底層邏輯,不是『廣播』,而是『呼叫』。」
「它在嘗試與某個特定的『接收器』,建立點對點的通訊連結。」
張紫月站在江龍身側,她眉心的崑崙玉石,散發著微弱的溫潤光芒,抵消著那段信號帶來的不適感。
「我能感覺到,這股力量,比維度霸主更古老,也更……傲慢。」
「它不屑於隱藏自己。」
江龍沒有說話。
他閉上眼,胸口的世界之核,與整個星球的龍脈同頻共振。
磅礴的神念,順著王莉莉解析出的數據模型,瞬間探入了那段超高維信號的本源。
轟!
江龍的腦海中,仿佛炸開了一片絢爛的星雲。
他「看」到了一支,無法用地球語言形容的艦隊。
那不是由金屬或血肉構成的飛船。
而是一艘艘,由純粹的法則和凝固的光線,編織而成的,如同藝術品般的,星海巨艦。
每一艘巨艦,都比月球還要龐大。
它們靜靜地懸停在一片,名為「卡爾薩斯」的枯敗星域。
那段「請柬」信號,正是從艦隊中央,一艘通體呈暗金色,形狀如同一頂帝王之冠的旗艦上發出的。
而它的目標,並非地球。
也不是江龍。
而是……
江龍猛地睜開眼,瞳孔深處,混沌星河與萬古龍吟的異象一閃而過。
他伸手,在全息地圖的太陽系外層,一個空無一物的虛空坐標上,重重一點。
「莉莉,它的目標,是這裡。」
王莉莉一愣,立刻調動「天河」對那個坐標進行深度掃描。
幾秒後,她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這……這裡什麼都沒有!是一個絕對的虛空區域!但……根據引力透鏡模型反向推演,這裡在三千年前,曾經存在過一顆,質量至少是太陽三倍的恆星!」
「它消失了。」江龍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洞悉萬古的森然。
「被那支艦隊,『吃』掉了。」
「而這份請柬,是那支艦隊,發給某個,和它們同等級,甚至更高級存在的『約戰』邀請函。」
「戰場,就定在我們太陽系門口。」
王莉莉和張紫月同時沉默了。
神仙打架,凡人遭殃。
兩個星海霸主級別的文明,要把戰場擺在地球家門口,這比任何侵略,都更令人絕望。
「姐夫,那我們……」
「一個漏水的船,是開不到對岸的。」
江龍打斷了王莉莉的話,他的目光,從星圖上收回,重新落回京城的地圖。
「在客人上門之前,我們得先把家裡的老鼠,清理乾淨。」
他轉身,看著站在門口,早已等候多時的侯坤和陳振國。
「開會。」
……
半小時後,玄庭的第一次高層會議,在國際飯店頂層召開。
到場的,只有寥寥數人。
江龍,張紫月,王莉莉,侯坤,福伯,以及作為軍方代表的陳振國和龍牙。
「我說,你們記。」
江龍直接開場,沒有任何客套。
「莉莉,『天河』的算力,分出一半,給我盯死太陽系邊緣的所有空間波動。任何異常,第一時間向我匯報。」
「另一半,把京城這潭水,給我照個底朝天。我要知道,每一粒塵埃下面,藏著什麼東西。」
王莉莉點頭。
「明白。」
江龍的目光,轉向侯坤。
「玄衛的訓練,加入對內滲透和反偵察。我需要一支,能從陰影里揪出影子的隊伍。」
「『鎮岳』機甲的生產線,立刻建立起來,圖紙莉莉會給你。我要在一個月內,看到第一批三百台機甲,列裝部隊。」
侯坤猛地站直身體,大聲回應。
「是!保證完成任務!」
江龍又看向陳振國。
「陳將軍,軍方的思想工作,就交給你了。」
「我要所有戰士都明白,他們面對的,不再是過去的敵人。舊的戰術,舊的思維,都該扔進垃圾桶了。」
陳振國鄭重地點頭。
「江先生放心,軍人的天職,就是服從命令。」
會議高效而簡短。
就在江龍準備宣布散會時,王莉莉突然開口。
「姐夫,有個情況。」
她調出一份報告。
「最近三天,京城內部出現了一些,很奇怪的傳言。」
「有人說,貢獻點制度是新的剝削,是玄庭在壓榨倖存者。」
「還有人說,玄庭的物資都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,來路不明。」
「這些傳言,非常有煽動性,而且總是在幾個關鍵的物資發放點,和倖存者安置區,集中爆發。背後,肯定有人在系統性地組織。」
侯坤聽完,一拳砸在桌上。
「他媽的!這幫白眼狼!我們兄弟拼死拼活,他們躲在後面放冷箭?」
江龍擺了擺手,示意他冷靜。
他看著屏幕上那些流言蜚語,臉上沒有任何意外。
「人性如此,不必動怒。」
他看向侯坤,嘴角帶著一絲冷意。
「你帶一隊最精銳的玄衛,換上便裝,下去『逛逛』。」
「不用做什麼,就聽,就看。」
「看看是哪些人,記性這麼差,這麼快,就忘了天上的血肉穹頂,是什麼顏色。」
……
當天下午。
京城西區,一處由廢棄體育館改造的臨時安置點。
數千名倖存者,正排著長隊,等待領取今天的食物和水。
人群中瀰漫著一股壓抑和焦躁的氣氛。
一個身材幹瘦、眼神卻異常精明的男人正站在一個倒塌的石墩上,對著周圍的人,高聲煽動。
「憑什麼!兄弟們!憑什麼我們每天累死累活,清理那些該死的廢墟,換來的,就只有兩個黑饅頭一瓶水?」
「你們看看那些穿玄庭制服的!看看那些當兵的!他們吃的,是肉罐頭!是壓縮餅乾!」
「憑什麼那個姓江的一句話,就要我們當牛做馬?他算老幾?」
他的話,精準地戳中了人群中最敏感的神經。
一些本就心懷不滿的人,開始跟著起鬨。
「就是!不公平!」
「我們要吃肉!我們也要吃罐頭!」
人群的角落裡,侯坤穿著一身滿是灰塵的工裝,鴨舌帽壓得很低,冷冷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身邊,十幾個同樣打扮的玄衛,已經不動聲色地,分散到了人群的各個關鍵位置。
「坤哥,動手嗎?這傢伙,太他媽欠揍了。」耳機里傳來一個年輕隊員的聲音。
「別急。」侯坤的聲音很沉穩,「釣魚,要有耐心。」
他沒有看那個在石墩上唾沫橫飛的男人。
他的目光,在人群中,來回掃視。
他在找,那個真正控制局面的人。
很快,他鎖定了目標。
在人群後方的一輛破舊吉普車旁,站著三個男人。
他們同樣穿著普通倖存者的衣服,但他們的站姿,和那種,看著人群如同看著羊群般的眼神,暴露了他們的身份。
他們在用一種微型通訊器,指揮著那個石墩上的「演員」。
「收網。」
侯坤吐出兩個字。
下一秒。
十幾道黑影,如同鬼魅般,在混亂的人群中,一閃而過。
沒等任何人反應過來。
石墩上的男人,和吉普車旁的三個指揮者,已經被死死按在地上。
「你們幹什麼!玄庭的人打人了!」
那個乾瘦男人還在尖叫。
周圍被煽動的倖存者,剛想圍上來。
侯坤一腳,踩在他的臉上,讓他剩下的話,全都變成了嗚咽。
「玄庭辦事,閒人退後。」
侯坤的聲音,不大,卻帶著一股血與火淬鍊出的煞氣。
人群,下意識地,向後退了幾步。
那是一把,造型奇特的匕首,通體烏黑,柄部有一個,可以發出微弱能量波動的晶石。
侯坤看到匕首,眼神瞬間冷了下來。
他拿過匕首,在手裡掂了掂,一股熟悉的,令人作嘔的能量波動,從匕首上傳來。
「趙家的『震盪匕首』。」
「還真是,捨得下本錢啊。」
他走到那個被搜出匕首的男人面前,蹲下身,用匕首的刀背,拍了拍他的臉。
「說吧。」
「誰讓你們來的?」
男人嘴很硬,把頭扭到一邊。
「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!」
「是嗎?」
侯坤笑了。
他手腕一翻,匕首柄部的晶石,對準了男人的大腿。
他輕輕按下了啟動按鈕。
「嗡——」
一陣無聲的能量波動,瞬間爆發。
男人發出一聲,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。
他的整條腿像是被數萬根鋼針同時穿透,肌肉、神經、骨骼都在高頻的能量震盪下瘋狂痙攣。
周圍的倖存者,看得頭皮發麻。
「現在,想說了嗎?」侯坤的聲音,依舊平靜。
男人癱在地上,渾身被冷汗濕透,看著侯坤的眼神,像是看著一個魔鬼。
「是……是執事大人……是執事大人讓我們來的……」
侯坤將匕首收起,對著耳麥,緩緩說道。
「龍頭,魚,咬鉤了。」
「是趙家的餘孽。他們上面,還有一個叫『執事』的。」
通訊器那頭,傳來了江龍的回應。
那聲音很輕,卻帶著讓侯坤都感到心悸的寒意。
「看來,有些人,真的還沒學會,如何尊重新的規矩。」
「既然他們想玩……」
「我們就陪他們,玩到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