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走廊恢復了寧靜,張校長和宿管李大媽還張著嘴,半天沒合攏。
江龍推開404宿舍的門,一股陳年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他揮揮手驅散空氣里的塵埃。
「行了,打掃一下,今晚就住這兒。」
回頭對阿狸和張紫月說。
阿狸抱著平板,小鼻子皺了皺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圓球往地上一扔。
嗡的一聲,小圓球展開變成一個多爪機器人,開始高速清理整個房間。
張校長看著那高效運轉的機器人,又看了看江龍,喉結滾動了一下。
他終於明白,這位爺根本不是來體驗生活的。
他是來降維打擊的。
……
第二天,京城大學,公共教學樓最大的階梯教室。
楚天明教授的公開課《靈力形態學導論》。
江龍三人到的時候,教室里已經座無虛席。
過道和台階上都坐滿了人,一個個伸長脖子,眼神狂熱,像是在聽神明布道。
「我去,這老師是頂流啊?粉絲見面會都沒這麼火爆。」
阿狸小聲嘀咕。
江龍掃了一眼,在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,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。
正是昨天在校門口攔車的學生會會長,蕭然。
他今天換了一身更潔白的袍子,坐得筆直,臉上寫滿了「我是老師最優秀的學生」。
江龍領著兩女,在後排角落找了三個空位坐下。
剛坐穩,講台上的楚天明正好講到關鍵處。
他沒用任何教學設備,只是抬起手,指尖靈力流轉。
空氣中的靈氣粒子仿佛受到召喚,在他掌心匯聚,迅速構建出一個無比複雜、層層嵌套的立體能量模型。
那模型如同一座微縮的星系,散發著柔和又玄奧的光芒。
「看,這就是心源流的本質。」
楚天明溫和而有力的聲音響徹整個教室。
「玄庭告訴你們,靈氣是能量,是可以通過儀器量化的能源。這是基礎,但不是全部。」
「我今天要告訴你們的是,靈氣的本質,是意志的延伸!是你們內心世界的投影!」
「你們的道心越純粹,意志越堅定,你們能撬動的靈力就越龐大,形態也越高級!」
他這番話,徹底否定了玄庭推廣的《靈氣廣播體操》所依據的基礎公理。
台下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。
楚天明微笑著抬手,示意大家安靜。
他的目光掃過全場,最後落在了蕭然身上。
「蕭然,你來。」
蕭然立刻站起身,臉上洋溢著自豪的光。
他走到講台前,對著全班同學微微躬身。
「請大家看好。」
他深吸一口氣,雙眼閉合,再次睜開時,眼中仿佛有寒星閃爍。
他攤開手掌,一縷縷精純的靈力在他掌心匯聚。
但這一次,不再是簡單的靈氣光團。
那些靈力在他強大的意志下,開始凝結、塑形,空氣中的水汽被迅速凍結。
一片片晶瑩剔透的冰晶花瓣,憑空出現,然後巧妙地組合在一起。
不過幾秒鐘的工夫,一朵栩栩如生、散發著森森寒氣的冰蓮,就靜靜地懸浮在他的掌心。
「嘩——!」
全場學生都站了起來,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「天吶!是靈力化形!還是如此複雜的冰蓮!」
「我聽說只有金丹期大能才能做到,蕭然學長才築基後期啊!」
「心源流太強了!這才是真正的仙法!」
楚天明滿意地點了點頭,他抬手一壓,冰蓮化作點點光屑消散。
他看向台下狂熱的學生們,聲音裡帶著一絲悲憫。
「看到了嗎?這就是意志的力量。而玄庭的廣播體操,只能讓你們搬運氣血,錘鍊筋骨,那只是凡人的武技,是愚民之術。」
「它磨滅了你們的靈性,讓你們淪為只會使用工具的工匠,而不是創造奇蹟的修士!」
蕭然回到座位,享受著周圍同學崇拜的目光。
他的視線在人群中掃過,很快鎖定後排角落的江龍,嘴角帶著輕蔑。
楚天明的目光也仿佛不經意地掃了過來。
他早就注意到了這三個姍姍來遲的旁聽生。
「後排那位打瞌睡的同學。」
楚天明的聲音忽然響起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江龍。
江龍正托著下巴,眼皮打架,一副馬上就要睡著的樣子。
阿狸趕緊用手肘捅了捅他。
「姐夫,叫你呢。」
江龍揉了揉眼睛,打著哈欠站了起來。
蕭然和他的幾個跟班,臉上全都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笑容。
他們知道,楚天明最討厭上課不認真的人,尤其喜歡用一些刁鑽的問題,讓這種人當眾出醜。
「這位同學,既然你對基礎理論不感興趣,想必是對更深層次的道有所思考。」
楚天明推了推金絲眼鏡,鏡片反射出一道智慧的光。
「那我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「根據熱力學第二定律,孤立系統的熵會不斷增加,最終達到熱寂。那麼,我們修士逆天而行,吸收天地靈氣,不斷構築自身有序的靈力結構,這個過程是在熵減。」
「請問,這個『靈力熵增』的悖論,你如何解釋?我們修煉所減少的熵,又去了哪裡?」
問題一出,整個教室瞬間安靜下來。
別說那些普通學生,就連蕭然都皺起了眉頭。
這個問題已經超出了修煉的範疇,上升到了宇宙法則和哲學的層面,根本無解。
所有人都看著江龍,等著看他怎麼出醜。
蕭然甚至已經想好了,等江龍回答不上來,自己就站起來,從「道法自然,心外無物」的角度,闡述一番心源流的見解,博個滿堂彩。
江龍掏了掏耳朵,又打了個哈欠。
他看著講台上的楚天明,一臉無辜。
「老師,這問題就像問我『先有雞還是先有蛋』,有意義嗎?」
他攤了攤手。
「能讓我中午多吃一碗飯嗎?」
「噗——」
教室里不知誰先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緊接著,哄堂大笑。
學生們沒想到,他會用這麼一個無賴的方式來回答。
楚天明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蕭然更是直接站了起來,呵斥道。
「放肆!楚老師在傳授大道,你竟敢用如此粗鄙的言語搪塞!」
江龍沒理他,繼續對著楚天明說。
「老師,我覺得這道題超綱了。討論這種虛無縹緲的問題,沒什麼意義。」
他頓了頓,伸手指了指教室天花板角落裡,一個正在閃爍的金屬節點。
那是玄庭鋪設在大學裡的「靈氣供給節點」,可以穩定教室內的靈氣濃度。
此刻,那個節點上的藍色指示燈,正在不規律地閃爍,忽明忽暗。
「要不,您先解釋一下。」
江龍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教室。
「您這套『意志至上』的理論,怎麼解決『靈氣WIFI』信號不穩定的問題?」
「您看,它這信號,一格一格的,卡得一批。我坐這兒半天了,手機……哦不,是個人終端都連不上網。」
江龍的話音落下。
全場的笑聲,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們順著江龍手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看到那個代表靈氣供給的節點,像個接觸不良的燈泡一樣在閃爍。
這個問題……
太接地氣了。
太實際了。
也太……打臉了。
你這邊還在講什麼意志投影,宇宙熵增,結果連最基礎的靈氣穩定供應都保證不了。
就好像一個網絡專家在吹噓5G技術能改變世界,結果他自己的手機連2G信號都沒有。
楚天明臉上的笑容,徹底僵住了。
他看著那個閃爍的節點,又看了看一臉「我就是個好奇寶寶」表情的江龍。
他腦子裡那些關於「道」、「心」、「本源」的宏大理論,瞬間被「信號不穩定」這五個字,砸得粉碎。
他張了張嘴,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