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場沒有一絲聲音。
上萬人的演武場,此刻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。
所有目光都匯聚在兩個點上。
一個,是遠處牆壁上那個人形大坑,築基後期的石敢當像一幅失敗的3D列印作品,嵌在裡面,生死不知。
另一個,就是擂台中央,那個剛剛收回手指,還在嘴邊輕輕吹氣的年輕人。
他看著牆上的人形坑洞,搖了搖頭。
「都說了讓你練瑜伽,非不聽。」
「你看,這不就閃到腰了嘛。」
這句輕飄飄的感嘆,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,瞬間讓凝固的空氣重新流動。
「咕咚。」
不知道是誰,艱難地咽了口唾沫。
主席台上,一直坐著的楚天明教授,猛地站了起來。
他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眼神里充滿了審視,緊緊鎖定在江龍身上。
「妖孽,這絕對是個妖孽!」
有學生在看台上小聲呢喃,聲音都在發抖。
一指頭。
就把體修系第一猛男,打飛了幾十米,直接鑲牆上了。
這已經不是比試,這是碾壓,是降維打擊。
「啊——!敢當!」
一聲悽厲的尖叫劃破了演武場。
學生會會長蕭然,像是瘋了一樣衝到擂台邊緣。
他雙目赤紅,死死盯著牆壁上那個悽慘的人形,然後猛地轉過頭,怨毒的目光如同利劍,射向江龍。
「江龍!你竟敢下如此重手!」
他的聲音嘶啞,充滿了恨意。
「你給我等著!我爸是校董!我不會放過你的!」
江龍掏了掏耳朵,似乎被他吵到了。
他瞥了蕭然一眼,表情有些無辜。
「同學,你可別亂說啊。」
「是他自己撞過來的,我就是抬手擋了一下,誰知道他那麼不經撞。」
「再說了,是他讓我滾上去的,我這不就上來了嗎?」
「噗——」
人群中又有人沒忍住,笑了出來。
蕭然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他指著江龍,手指都在顫抖。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他「你」了半天,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羞辱,憤怒,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,在他胸中翻滾。
他猛地掏出自己的個人終端,手指顫抖著撥通了一個號碼。
「你死定了!我說的!耶穌也留不住你!」
一道光幕在蕭然面前展開。
光幕中,出現了一個面容威嚴的中年男人。
他穿著一身定製的黑色中山裝,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,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氣勢。
正是京城蕭家族長,京城大學十大校董之一,蕭萬山。
「然兒,什麼事這麼慌張?」
蕭萬山的聲音低沉而有力,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「爸!」
蕭然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哭喊著指向擂台上的江龍。
「就是他!他把敢當打成重傷,還羞辱我!」
「爸!你一定要給我做主啊!」
蕭萬山眉頭一皺,目光穿過光幕,落在了江龍身上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江龍,一身普通的帆布鞋和T恤,看著就像個最尋常不過的學生。
他的眼神立刻冷了下來。
「就是你,傷了我兒,還打傷了他的朋友?」
江龍打了個哈欠,懶洋洋地回答。
「哦,你說那個肌肉男啊。」
「不算打傷,只是幫他做了個免費的全身拉伸理療。」
「現在應該在牆裡思考人生吧。」
蕭萬山眼中的寒意更甚。
他執掌蕭家多年,在京城也算是一號人物,何曾見過如此囂張的年輕人。
「好,很好。」
他怒極反笑,聲音里透著森然殺機。
「年輕人,我不管你是什麼來頭。」
「現在,立刻,跪下,給我兒子道歉!」
「然後自廢修為,滾出京城大學!否則,我不但讓你在京城無法立足,還會讓你全家都付出代價!」
這番話一出,全場譁然。
太霸道了。
這就是校董的權力嗎?
一句話,就能決定一個學生的生死前途。
秦書瑤和幾個社員的臉都白了,緊張地看著江龍。
阿狸抱著平板,手指已經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敲擊,準備直接黑掉對方的家族企業伺服器。
張紫月更是美眸含煞,周身空氣都冷了幾分。
然而,江龍卻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。
他非但沒有害怕,反而饒有興致地看著光幕里的蕭萬山。
然後,他當著所有人的面,也掏出了自己的個人終端。
那是一個樣式老舊,看著像幾百塊錢淘來的雜牌機。
他把終端對準了蕭萬山的全息投影。
「嘀。」
一聲輕響,像是超市掃碼。
光幕那頭的蕭萬山,還在等著江龍跪地求饒。
江龍卻收起了終端,揣回兜里,然後慢悠悠地開口了。
「蕭萬山。」
他念出了對方的名字。
「玄庭二級物資供應商,主營建築材料。」
「上個季度的財報,作假了百分之三十七,偷稅漏稅合計三千七百萬貢獻點。」
「另外,你和你那個叫趙大強的朋友,好像還跟西邊黑風寨有筆軍火交易,流水不小啊。」
江龍每說一句,光幕上蕭萬山臉上的表情就變一分。
從盛氣凌人,到錯愕,到驚疑,再到駭然。
當江龍說完最後一句話時,蕭萬山臉上的血色已經褪得一乾二淨。
那張威嚴的臉龐,此刻只剩下慘白和驚恐。
豆大的冷汗,從他的額角滾落,划過僵硬的臉頰。
全場,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所有人都懵了。
財報作假?
偷稅漏稅三千多萬?
和黑風寨做軍火交易?
這每一條,都足以讓一個大家族萬劫不復!
這個新生,他到底是誰?
他怎麼會知道這些連紀律部都未必掌握的絕密信息?
蕭然也傻了,他看著光幕里父親那活見鬼的表情,腦子徹底宕機。
「爸……他……他胡說八道!」
他下意識地辯解,聲音卻虛弱無力。
江龍笑了。
他看著光幕里那個已經快要嚇癱的中年男人,語氣溫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。
「蕭董,別緊張嘛。」
「我又不是玄庭紀律部的,不負責查案。」
他的話非但沒讓蕭萬山放鬆,反而讓他抖得更厲害了。
是啊,你不是紀律部的。
可你卻知道紀律部都不知道的秘密!
這比紀律部本身,要可怕一萬倍!
江龍看著對方,嘴角的笑意更濃了。
「我就是想告訴你一個很簡單的道理。」
「在京城大學,就得守學校的規矩。」
「別說你一個校董,就是你爹來了,也得站著聽課。」
他頓了頓,對著光幕里那張驚恐的臉,緩緩舉起了手掌,輕輕拍了拍。
「聽懂掌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