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既安一坐下來,顧成跟著坐在了他對面。
他看著沈既安那張精緻卻又冷淡到極致的臉。
「你剛才在找誰?」
顧成壓低聲音,語氣中帶著幾分試探與警惕,「這宴會上,有你認識的人?」
一時間,顧成想到了某種可能。
沈既安的身份來曆本就撲朔迷離,他們一開始就猜測他是被靳行之對家派來的。
可整整一個月過去,靳行之非但毫髮無損,原本舉步維艱的升職考核,竟在這半個月裡勢如破竹般順利推進。
這也就暫時讓他們放下了對他的懷疑,但沈既安剛剛的舉動,很難不讓他再次生疑。
面對顧成近乎質問的語氣,沈既安只是淡淡地掀了下眼帘,眸光只是輕掃而過。
對他來說,凡是無關緊要的人,不需要對其做任何解釋。
顧成對他來說,顯然正屬於這一類。
見沈既安選擇性無視自己,目光反而更加大膽的在一眾賓客中掃過,頓時腦門突突了好幾下。
有顧成在沈既安保駕護航,宴會中不少蠢蠢欲動的人歇了心思。
誰不知道,顧成是靳行之身邊說得上話的親信兄弟。
再加上他出身京都名門,家世顯赫,背景深厚,自然沒有人上趕著去觸霉頭。
可偏偏沈既安這一眼望去,總有幾道視線恰好撞個滿懷。
那些或含情脈脈,或大膽挑逗的眼神,男女皆有,絡繹不絕。
有人掩唇淺笑,有人頻頻舉杯示意,甚至還有人借著舞步悄然靠近。
一時之間,顧成只覺得腦仁脹痛,煩悶至極。
「你就不能安安分分地坐著嗎!」
他幾乎咬牙切齒地低吼出聲。
這要是讓靳行之知道了,不止沈既安,連帶著他也得被收拾。
靳行之將人託付給他,除了確保人身安全,最重要的便是替他擋開那些蜂蝶環繞的糾纏。
結果防了外敵,卻防不住自家這位主兒主動招蜂引蝶啊!
沈既安終於收回視線,目光靜靜落在手中酒杯的邊緣,指尖輕輕摩挲著水晶杯壁。
看了一圈,還是沒找到那人。
看來,只能等了。
他原本打算直接掐滅這個影響靳行之命運的禍根的人,結果系統是個不中用的廢物。
找人都得他親自去找。
現在只能等那人出現在靳行之身邊後,他再出手了,只希望不會太遲。
見沈既安總算安靜下來,顧成這才鬆了口氣,肩頭緊繃的肌肉稍稍放鬆。
可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。
沈既安雖不再主動張望,但他這張臉本身就是一場風暴的中心。
不過片刻,便有人按捺不住,主動上前搭訕。
一位身著紅裙的女子款款走來,腰肢輕扭,裙擺搖曳生姿。
她笑容嫵媚,遞上一杯香檳,嗓音嬌柔:「這位小帥哥,賞個臉,陪我喝一杯?」
沈既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,冷冷吐出兩個字:「不喝。」
女子臉色微僵,卻不甘就此退場,還想繼續糾纏。
顧成立刻起身,一步跨前,穩穩擋在沈既安身前,臉上堆起禮貌卻疏離的笑容。
「這位小姐,十分抱歉,他身體不適,不方便飲酒。不如我代他陪你喝一杯?」
女子知道顧成家世不凡,便也不好駁了顧成的面子,只得悻悻作罷。
可臨走前仍忍不住回頭多看了沈既安幾眼,眼中儘是意猶未盡的惋惜。
顧成一邊應付周旋,一邊用餘光緊盯沈既安,生怕再出亂子。
可麻煩接踵而至。剛送走一個,下一個又悄然而至。
接下來的時間裡,前來搭話者絡繹不絕,男女各半,姿態各異。
或故作瀟灑,或巧言令色,或欲擒故縱。
大多人在顧成那副皮笑肉不笑,眼神凌厲的威懾下知難而退。
唯有一人,從容不迫地穿過人群,再次走了過來。
他只是隨意朝顧成點了點頭,算是打了個招呼,隨即目光便牢牢鎖定了始終垂眸靜坐的沈既安。
「剛才阿行跟我鬧脾氣,一時忘了介紹。」
他語氣溫和,帶著幾分熟稔笑意,「現在我正式自我介紹一下。
我叫靳言之,阿行的大哥。
既然他會帶你來這種場合,那就說明咱們也算是一家人了,往後你也叫我一聲大哥便是。」
這番自來熟的話語,聽得顧成眉頭狠狠一皺。
但見沈既安依舊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,他也就沒多說什麼。
靳行之最好是快點回來。
這位,他可擋不住,也沒法兒擋。
靳言之像是沒想到,沈既安真的能做到無視他。
他唇角微抿,眸底暗光一閃,隨即輕笑出聲:「看來你是真的很聽阿行的話啊。」
任他怎麼說,沈既安依舊沒什麼反應。
顧成見狀,連忙端起酒杯,笑著迎上前去,與靳言之輕輕碰杯。
「靳大少見諒,他就是這性子,被行之寵壞了。
你是不知道,行之有多寶貝他,臨走前還撂下狠話,要是我讓他少了一根頭髮,就砍我一條胳膊!
我可是跟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,你說,這人得多狠?」
不是顧成狂妄,論起與靳行之的情分,靳言之怕是連他的腳趾頭都比不上。
言外之意,便是靳行之為了他這寶貝對他都這樣,更別說靳言之。
他要是把壞主意打到沈既安身上,說不定靳言之真得當場斷一臂不可。
可靳言之仿佛聽不懂其中警告之意,只是微微一笑,語氣無奈。
「阿行有時候,確實太任性了些。」
說著,他又將視線投向沈既安,從西裝內袋中取出一張燙金名片,輕輕推至桌面上。
「這是我的名片,以後你若是有需要我這個大哥幫助的地方儘管找我。」
沈既安看著出現在視野里的卡片,眉心微凝。
顧成則是眉心一跳,伸手一把將那張名片抓了過來。
靳言之目光微閃,看向他。
顧成笑呵呵道:「我先替他收著。」
靳言之輕笑一聲,「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,你可得幫阿行看好了人,這麼重要的場合可別出什麼意外。」
說完,靳言之便轉身離開。
顧成望著那熟練的遊走在眾賓客中的靳言之,低聲喃喃:「這一家子,就沒一個是省油的燈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