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承白離開後,偌大的客廳驟然陷入一片寂靜,只剩下靳行之與一貫沉默寡言的靳川。
靳行之一支接著一支,將剩下的煙全部抽完,方才啞著嗓子開口。
「你去找宋承白開個醫療機械採購清單,今天之內把東西全部送過來,我要最好的,不計成本。」
「是,二爺。」
靳川走後,靳行之在樓下坐了很久,想了很久。
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揮之不去的陰翳。
宋承白臨走前的話語如潮水般反覆沖刷他的耳膜,字字清晰,句句沉重。
沈既安上樓後,徑直去了制香房。
對他來說,這裡大概就是整棟別墅里唯一屬於他,且在此刻最安靜,不被打擾的地方。
他背靠門板,微微低頭,目光落在自己腹部,神情平靜得近乎冷漠。
「出來。」
話音剛落,一道幽藍色的光暈便在空氣中悄然浮現,凝聚成形。
零號幾乎是在命令落下的剎那現身。
「宿主。」
沈既安嗓音清淡。
「有沒有辦法,能讓我在最短時間內完成這個世界的任務?」
零號表面的光芒倏然閃爍兩下,像是在權衡措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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片刻後,它才緩緩開口。
「宿主……這是一個長期綁定的命運干預任務。
目前靳行之的氣運軌跡尚未穩固,極易受到外界干擾甚至被強行抽取。
我們所能做的,僅限於在他既定命運線上進行微調與引導。」
頓了頓,那團光球的亮度微微顫動。
「若想徹底根除隱患……唯一的途徑,是清除所有可能影響他氣運走向的存在。但……」
零號語調陡然壓低,「世界法則嚴禁此類大規模干預行為。
正因如此,才需要你們這些穿越者作為中介,在規則縫隙中執行任務。」
沈既安垂眸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笑。
那就是暫時離不開這兒了。
他緩緩抬起右手,掌心隔著柔軟的衣料。
其實什麼也觸不到。
可某種難以言喻的牽引感升起。
如同細流匯入心海,無聲纏繞著他每一寸神經。
半晌,他緩緩道:「手頭其他事務先擱置。從現在起,你全力監視靳行之,他有任何異常舉動,都必須第一時間向我匯報」
說完,他微微抬眼,目光穿透虛空,直視那漂浮的小光球。
「我再提醒你一次,你要是再對我有所隱瞞。」
他的聲音冷了下來,一字一頓: 「既然我保不住,那你們也別想保住你們想保住的東西。」
零號的光芒劇烈震顫起來,頻率急促如心跳失序。
「宿主請放心,我會全程鎖定目標,絕不遺漏任何細節。」
說罷,零號的光芒漸漸黯淡,消失在空氣中。
沈既安深吸一口氣,胸口起伏微不可察,這才邁步走向制香台。
取出匣子裡珍貴的原料,開始調配比例。
倘若真到了無法協商的地步,他眸光微斂,眼底掠過一絲寒芒。
他並不介意讓靳行之成為一具短暫失去意識的傀儡。
整個上午,沈既安都在制香房裡待著。
期間,靳行之並沒有像往常一樣來找存在感。
臨近正午時分,是傭人來敲響的房門,讓他下樓用餐。
沈既安沒有推辭。
他現在必須維持良好的營養狀態,才能保證兩個人的生存供應。
但他開門的瞬間,腳步卻驀然一頓。
對面,靳行之正站在那裡,身形挺拔卻透著幾分僵硬。
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,而他手裡拿著一個精緻至極的漆木匣子。
沈既安不動聲色地偏頭,目光掃向身旁無人可見的虛空。
腦子裡,零號的聲音立即傳來。
「宿主,他這一上午一直站在門口,沒什麼異動。」
沈既安抿唇,眸色幽深,未作言語。
靳行之抬頭望向他,嘴角牽起一個勉強的笑容,溫柔卻帶著明顯的生澀與緊繃。
「你已經在裡面待了三個小時了,你現在......應該多呼吸呼吸新鮮空氣,曬曬太陽。」
沈既安看了靳行之好半天,最後目光落在他手裡的匣子上。
「哦,這個......是我特意給你選的紫砂壺,也是出自那位錢老之手。」
說著,靳行之走上前,將匣子遞到沈既安面前。
見沈既安毫無接過的意思,他握著匣子的手指不自覺收緊,指節泛白,聲音也沙啞了幾分。
「這一套比慈善酒會上那一套更好,算是錢老的得意之作。
原本還有一套更好的,但人家......說什麼也不肯割愛。
你就先委屈一下,先用著這個,等我再去給你一套更好的來。」
當天從酒會回來,他就立馬叫人去找一套更好的紫砂壺來。
昨天他被沈既安給放倒了,沒來得及獻寶給他。
今天醒來的一連串事情炸的他腦子更加不清醒。
至於靳言之送來的那一套,他當即就讓人給老爺子送去了。
他又向前半步,再次將匣子遞近了些,「打開看看?」
沈既安依舊紋絲不動,只是抬眸凝視著他,目光銳利,仿佛要剖開他皮囊下的真實意圖。
半晌,他終於啟唇,聲音清冷。
「你到底要做什麼?」
討好他?還是另有所圖?
他可不認為,短短几個小時,靳行之已經放下了不要的念頭。
靳行之嘴唇微顫,似乎用了極大的力氣才擠出一句話: 「我可以……暫時同意你的決定。」
沈既安眉頭微蹙: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讓人在三樓購置了你需要的所有醫療器械,下午就能全部到位。
宋承白稍後會親自過來,為你做一次全面的身體檢查。」
他頓了頓,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。
「如果檢查結果顯示,......目前不會對你造成任何潛在威脅……我會尊重你的決定。」
沈既安眸光微閃,垂下眼帘,緩緩問道: 「你說的潛在危險,具體包括哪些?」
靳行之一怔,隨即苦笑搖頭: 「這個標準,自然由宋承白這樣的專業醫生來判斷。」
沈既安點頭,「可以。」
不管靳行之說的是不是真的,但他知道這已經是靳行之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的讓步。
「那這個......」
沈既安看著匣子,緩緩道:「放在茶室吧。」
靳行之立即道:「好,就放在茶室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