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既安這一覺直接睡到了傍晚。
靳行之進臥室的時候,沈既安安靜的躺在床上睡著。
遠遠的看著被子裡躺著的人,靳行之的心口忽然一陣發緊。
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,生怕驚擾了這片刻的安寧。
他輕輕合上門,輕手輕腳的走過去。
一如昨夜那樣,他在床沿坐下,側過頭,將臉頰輕輕貼在冰涼的床沿邊,目光卻始終未曾離開沈既安的臉龐。
那雙深邃的眼眸里,倒映著眼前人的每一寸輪廓。
可與昨夜不同的是,此刻他的心境早已翻天覆地。
他伸出手,指尖帶著幾分顫抖與珍視,在沈既安的臉頰上輕輕撫過,像是觸碰一件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。
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,笑意從眼底蔓延至耳根,幾乎要咧開成一個孩子氣的笑容。
眼前這個人帶給他的驚喜實在太多太多。
多到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因此明亮了起來。
他是個沒有家的人。
他以前覺得他姓靳,靳家就是他的家。
但是後來發生的一切讓他知道,他在靳家是沒有家的。
靳言之也一樣。
現在的靳家是靳老爺子和劉美華以及靳慕枝的家。
他跟宋承白說,他就是沈既安的家。
其實這句話說錯了,他不是沈既安的家,而是沈既安,親手為他築起了一個夢寐以求的港灣。
一個他從未奢望過,卻即將真實存在的家。
想到這裡,靳行之鼻尖一酸,眼眶竟不受控制地泛起濕熱。
他自己都怔住了。
在他的印象里,自己從來就沒紅過眼,更別說哭了。
看了沈既安好一會兒,靳行之支起腦袋。
他輕輕的,緩緩的,將自己的頭靠了過去。
耳朵隔著被子和睡衣,固執的想聽到聲音來。
然而,什麼也沒有。
可靳行之仍無聲地笑了,笑得溫柔又虔誠。
他抬起頭,低聲呢喃:「寶貝,你要乖乖的,不許鬧騰,不然以後,我就打你屁股。」
話音剛落,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來,嘴角彎得幾乎藏不住。
說實話,他都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幹嘛,跟個神經病似的。
他脫了鞋上床,從背後將沈既安摟進懷裡,閉上眼很快呼吸就趨於平緩。
沈既安緩緩睜開雙眼,那雙眼睛哪裡有半點睡意。
早在靳行之推門進來時,他就醒了。
想必報告已經出來了,就算沒出來,宋承白也應該將結果告訴了靳行之。
所以他想看看靳行之對於他,以及她,會是怎樣的態度。
感受到從靳行之寬大手掌中傳來的炙熱,沈既安並沒有動作。
他眼睫低垂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半小時後,沈既安小心的從他懷裡退出來,但平時警覺的人卻是沒醒。
沈既安看了他一眼,神情頗有些複雜。
因為靳行之此刻即使是睡著,那嘴角依舊沒下去。
反而越揚越大。
「宿主,」零號在他腦海中輕聲匯報,「他來的時候,把所有的檢查報告全都燒了。」
沈既安微微一怔,深深的看了眼熟睡的靳行之。
不知過了多久,靳行之醒來時,已是晚上十點。
他尚未睜眼,習慣性地伸手往身旁一探,卻只觸到一片空蕩冰涼。
他猛地睜開眼,倏然坐起,環顧四周。
房間裡漆黑一片,唯有窗外透進些許月光。
他摸索著打開檯燈,床上果然只剩他一人。
他摸了把臉,倏地笑出聲。
他做了個夢。
夢裡有個縮小版的沈既安,頂著粉雕玉琢的小臉,軟乎乎地抱著他的腿。
一遍遍奶聲奶氣的爸爸,爸爸的喊著他。
靳行之笑著笑著,深吸一口氣,稍微平復了一下心底就要溢出的興奮。
他掀開被子下了床,趿拉著拖鞋就往門外走。
一樓客廳的燈亮著,而沈既安居然在跟靳老爺子下棋。
劉美華和宋承白也在旁邊。
聽到動靜,幾人抬眼看過來,劉美華笑著說道:「阿行起來了?」
沈既安也只是淡淡抬眸,看了他一眼,便又低下頭去,指尖輕移,落下一子。
靳行之皺眉。
老爺子什麼時候來的,怎麼也沒人叫他。
他看了眼一邊站著的靳野和靳川。
靳野苦笑一聲。
老爺子在二爺剛睡下就來了,當時自己去稟報,但出來的只有沈少爺一人。
沈少爺不讓他們叫二爺。
靳行之走到沈既安身後,看著棋盤,手不自覺搭在沈既安肩上。
沈既安身體微微一僵,但沒躲開。
靳行之輕聲道:「起來怎麼也不叫醒我?」
靳老爺子抬眼,隨即冷哼一聲。
「怎麼?覺得我會欺負他?」
「是啊。」靳行之瞥了一眼劉美華,淡聲道:「畢竟您老可不是一個人來的。」
話落,靳老爺子的臉色瞬間就難看了幾分。
劉美華卻裝作聽不懂,連忙打圓場。
「阿行,你說什麼呢?你回京都這麼多天,都沒回去看看你爸,所以我們這不是親自登門了嘛。」
靳行之嗤笑一聲,「沒病沒災的,有什麼好看的。」
「你的意思是,」靳老爺子怒極反笑,「非得等我哪天躺進醫院,你才肯踏進家門?」
靳行之繞到前面坐在沈既安旁邊,冷聲道:「您老身子骨硬朗得很,哪那麼容易進醫院?沒事別咒自己。」
「你這逆子!」老爺子氣得吹鬍子瞪眼。
靳行之卻毫不在意,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:「我說的都是實話。」
就在兩人又要嗆起來之際,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。
「靳司令,您又輸了。」
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棋盤上。
靳老爺子盯著局勢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惱羞成怒地拂袖道:「再來!」
連續四五局,沒有一局是勝了的。
這小子,是半點人情世故都不講!
靳行之卻笑著輕輕拍了拍沈既安的手背,語氣溫柔:「別陪他下了,累著了怎麼辦。」
沈既安抬眸看他,淡淡道:「隨便下下而已,累不著。」
這話聽在老爺子耳中,更是火上澆油:「你瞧瞧你!就知道寵著他,一點規矩都沒有!」
靳行之卻不以為意,唇角笑意加深。
「我樂意寵著他,您管不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