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斷靳行之的電話後,沈既安靜靜地坐在花圃旁那張被晚風輕撫的木椅上,目光沉靜地望向天邊。
夕陽正緩緩沉入地平線。
將雲層染成一片瑰麗的橙紅與紫灰交織的錦緞。
餘暉灑在他清瘦的側臉上,勾勒出幾分寂寥而溫柔的輪廓。
直到靳野悄然走近,手中捧著一件厚實的深色大衣,輕輕披在他的肩頭。
「少爺,起風了,夜涼露重,還是先回屋裡吧。」
沈既安收回遠眺的目光,淡淡「嗯」了一聲,起身往別墅內走去。
不出意外,今晚靳行之大半夜的又回來爬床了。
但是今晚有所不同,沈既安卻是意外的醒著。
明明白天並沒有睡多久,可輾轉反側間,思緒紛亂如潮,始終無法入眠。
心口像是壓著什麼,說不清,也道不明。
就好像積壓了很久的情緒始終找不到宣洩口。
臥室的門被從外輕輕推開,動作極盡小心,幾乎無聲無息。
靳行之高大的身影從外面走進來。
他沒有開燈,只是憑著熟悉的路徑,緩步走向床邊。當看清沈既安居然醒著時,微不可察的愣了愣。
隨即,他低笑一聲,聲音沙啞而溫熱。
「怎麼還沒睡?特意等我?」
他記得他讓靳野他們別說他每天夜裡都會回來的事。
按理說,沈既安不該知道他會回來。
但他看見自己,卻沒有絲毫意外。
沈既安緩緩坐起身,一手抓了抓略顯凌亂的黑髮,髮絲間透出幾分倦意與煩躁。
「睡不著而已。」
靳行之脫了鞋上床。
他在進來前,怕打擾沈既安睡覺,已經在客房洗過澡,且換上柔軟的居家服。
現在身上都還帶著淡淡的雪松香氛氣息,乾淨清爽。
他伸手將人攬入懷中,動作熟稔而溫柔,低聲責備。
「不是讓靳野盯著你,別白天睡太久嗎?晚上自然就好入睡了。」
沈既安本能地想要掙開,卻被他牢牢禁錮。
「乖,別動。」靳行之語氣輕柔卻不容抗拒。
他一手穩穩托住他的後腦,將他的頭按在自己寬闊的肩窩裡。
另一隻手則緩緩覆上他腰肢,指尖帶著難以察覺的珍重,一圈圈輕柔地摩挲著。
唇瓣貼上他的額際,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狹長的睫毛,激起一陣細微的顫慄。
「宋承白說,很快就能感受到了。」他低語,嗓音低沉得如同夜風中的呢喃。
「等過年的時候,我帶你去挪威看極光,可能會待久一些……你要是無聊,可以提前做做攻略,挑挑想去的地方。」
挪威?
又是一個沈既安不知道的地名,他也並沒有想到會是國外。
直接一口拒絕道:「不去。」
等過段時間,他的身子便會愈發沉重,哪裡有什麼精力去遊山玩水。
靳行之似乎早已預料到他的反應,語氣依舊平和道:「不會讓你累著的。實在走不動,老公背著你走,嗯?」
又是這種哄孩子般的語氣。
沈既安眉心緊鎖,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。
雖然以靳行之的年紀,要是再大點,在他的世界已經是能當他爹的年紀了。
但他們之間絕非親子關係。
可對方偏偏總用這樣親昵又寵溺的姿態對待他。
仿佛他是需要時刻安撫的幼童。
這讓沈既安心底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彆扭與不適。
他不想再維持這般親密的姿勢,他冷聲道:「我要睡了。」
靳行之挑了挑眉,眼中掠過一絲笑意,隨後低笑道:「好,睡覺。」
他終於鬆開鉗制,看著沈既安迅速鑽進被子裡,習慣性地翻身背對自己。
像一隻蜷縮起來的小獸,試圖隔開兩人之間的溫度。
可下一秒,靳行之便緊貼而上,胸膛嚴絲合縫地貼住他的後背。
雙臂環住他的腰身,將他整個人圈在懷裡,不留一絲縫隙。
無論多少次,沈既安始終無法適應這種近乎侵占式的親昵。
他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了挪,卻被對方一把拽回,箍得更緊。
耳邊傳來低沉磁性的嗓音,帶著蠱惑般的溫柔:「乖,別動……抱著你,我才睡得著。」
沈既安皺眉,聲音冷了幾分:「那你有沒有想過,你抱著我,我反而睡不著?」
靳行之輕笑,呼吸掃過他的耳廓,激起一陣酥麻。
「胡說,明明每次睡的跟個小豬似的。」
習慣是個好東西。
他自己大概沒發現。
這段時間,就算沈既安清醒時再怎麼抗拒他。
他在他懷裡睡著的速度卻是一次比一次快,睡著後的他看起來格外的乖巧。
無論自己怎麼偷親他,擺弄他,他都沒醒來的跡象。
第一次被人比喻成豬的沈既安,肉眼可見的惱怒起來。
可還不等他反駁,身子忽然一轉,已被靳行之強勢掰了過來。
他剛要掙扎,唇上便落下一記滾燙的吻。
靳行之的吻來得熱烈而霸道,讓他根本來不及反抗。
他雙手抵在靳行之胸口,想要推開他,卻被靳行之扣住雙手,按在了身側。
這個吻持續了很久,久到沈既安覺得自己都快喘不過氣來。
靳行之這才鬆開他,額頭抵著他的額頭,鼻尖相對。
他低笑著問:「如果實在睡不著……那我們就來做些能讓你很快睡著的事,怎麼樣?」
黑暗中,兩人的目光在咫尺之間交匯,彼此的呼吸纏繞在一起,濃烈得化不開。
沈既安冷哼了一聲,偏過頭去。
靳行之卻不以為意,再次將他摟緊,輕輕躺下。
這一次,他不允許沈既安再背對他。
而是將人面對面抱在懷中,一隻手在他背上緩慢而有節奏地輕拍著。
如同哄一個不肯安睡的孩子
這樣的手法,讓沈既安越發覺得荒謬。
但靳行之這一套哄睡服務,對現在的沈既安來說,卻實在管用。
不一會兒,他漸漸感到眼皮沉重,意識模糊。
最終,還是敗給了困意,呼吸漸趨平穩綿長,沉沉睡去。
靳行之低頭凝視著他安靜的睡顏。
眉目微微舒展,唇角放鬆,褪去了清醒時的防備與冷漠。
他俯身,在那光潔的額頭上落下輕若羽毛的一吻,聲音低得幾近呢喃。
「晚安,我的寶貝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