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沈既安醒來時已經日上眉梢,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。
沈既安坐起身來,掀開被子下床,赤腳踩在羊毛地毯上。
窗簾被拉開,初日的太陽照射進這間漆黑了一整個夜晚的臥室。
沈既安微微眯起眼,睫毛輕顫,接連眨了幾下,才終於適應這突如其來的明亮。
「篤、篤、篤。」
清脆的敲門聲劃破了這最後一抹寧靜,靳野低沉而恭敬的聲音自門外傳來。
「少爺,該起床用早餐了。」
沈既安收回目光,轉身去往浴室。
半個小時後,沈既安端坐在桌前。
靳川面無表情的不斷來往廚房和餐廳。
依舊是西式和中式全都有。
靳野站在他身後,手裡拿著個小本子似乎在記錄著什麼。
沈既安吃飯從來不會發出聲音,所以一時間除了靳川的腳步聲和筆尖在紙上滑動的聲音,整個別墅安靜的可怕。
事實上,整座霧山如今極為冷清。
除了半山腰與山腳下由靳行之親自布防的守衛外。
這座隱匿於林間的奢華莊園內,此刻只有他們三人。
重返霧山的日子過得異常簡單,簡單到幾乎可以用一句話概括。
日出而起,撫琴讀書,午後小憩,黃昏聽風。
唯一的波瀾,便是靳行之每日準時準點打來的電話。
起初,沈既安還會稍微敷衍幾句。
後來,他索性接通後便將手機音量調至最低,隨手丟在一旁。
不管靳行之那邊說什麼,只偶爾從喉間擠出幾聲「嗯嗯」「哦哦」,當作回應。
至於為什麼直接關機不接,因為不止他有手機。
一次兩次,靳行之大概是知道他根本就沒聽,之後就開始抽時間給他打視頻。
屏幕那頭時常傳來雜亂的人聲,怒罵與急促的腳步。
然而,無論背景如何紛亂,靳行之總能精準地用自己的臉霸占整個畫面。
即使沈既安有時候想看點熱鬧也什麼都看不見。
但到了第二天下午,那令人厭煩的鈴聲竟前所未有地沉寂了下來。
彼時沈既安正在琴房撥弄著靳行之弄來的那些各式各樣的樂器。
這些樂器,大多沈既安都不認識。
唯有角落裡一把形似古琴的器物略顯熟悉。
他試彈了幾聲,音色清越悠遠。
就在旋律流淌之際,一道身影悄然倚在門框邊。
靳行之回來了,今天可比往常早了許多。
他靜靜地靠在門口,目光落在沈既安身上。
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弄,是一段他從沒聽過的曲子。
靳行之沒出聲,倚在門口,安靜地聽著。
下午的陽光灑在沈既安身上,讓本就柔和的光更是給他鍍上一層更加柔和溫馨的色彩。
使他整個人看起來愈發的清雋。
「咔擦。」
沈既安停下動作轉頭看去,就見靳行之舉著手機正對著他。
他眉心微蹙,「你在做什麼?」
靳行之看著手機里抓拍的照片,滿意的點了點頭,當即將其設置成為了屏保。
隨即收起手機,看著向沈既安的眼神越發的柔和。
他緩步上前,猝不及防地將人從琴凳上攔腰抱起。
沈既安猝然一驚,雙手本能地抓住他肩頭的衣料,皺眉質問:「你到底要幹什麼?」
靳行之低笑一聲,嗓音磁性而慵懶:「放心,不會吃了你。」
說著,直接抱著人往房間外走去。
沈既安聞言,眉頭卻是皺得更緊。
靳行之抱著他一路走到了樓下。
靳川和靳野正合力將一個約莫一米高的籠子安置在廳中央。
籠子外覆著一層厚重的黑布,透不出絲毫光亮。
靳行之將沈既安輕輕放下,朝他微微頷首示意,「打開看看。」
沈既安瞥了他一眼,隨即上前一步,抬手一扯。
黑布隨之滑落。
籠中赫然蜷縮著一隻通體銀白的小狗。
不對。
沈既安察覺出不對勁。
這小東西……是狼。
是一隻還沒斷奶的幼狼。
它通體覆蓋著如雪般純淨的銀色毛髮。
即便沾染了些許塵土,依舊柔亮順滑,泛著絲綢般的光澤。
是獵人們夢寐以求的珍稀皮毛。
此刻,它怯生生地縮在角落,濕漉漉的眼睛望著沈既安。
眼神清澈又無助,像極了被遺棄在寒夜中的星辰。
沈既安怔住,眸光微動,抬眼看向靳行之,聲音輕了幾分:「這是從哪兒來的?」
從後山弄的?
可這般剛出生的小狼,理應受到整個狼群嚴密守護才是。
靳行之究竟是怎麼將它帶出來的?
「放心吧。」靳行之笑意加深,解釋道:「我把它帶出來才是在救它。」
狼群中狼王的更替是常有的事,而新的狼王上位後,就會咬死上一任狼王留下的幼崽。
這隻小狼就是這樣,它的父親帶著族群狩獵受了重傷,而後被族人挑戰殺死。
即將臨盆的伴侶知道自己如果繼續留下,孩子生下來後會面臨死亡。
所以它拖著即將出世的狼崽往山下逃了。
靳行之在後山豢養猛獸,自然設有專人巡視。
那晚,母狼抵達山腳不久便分娩了。
可惜長途奔逃耗盡體力,其餘胎兒皆未能存活。
唯有一隻率先降生的幼崽尚存氣息。
而母狼產後虛弱,也沒能熬過去。
等手下人發現時,只剩這隻孤零零的小狼,在母親冰冷的身軀旁嗚咽顫抖。
他們便將其帶回,正巧,靳行之上山時看見他們抱著這小東西回去。
他想到沈既安前些天說喜歡動物來著。
便把這小東西給帶了上來。
沈既安蹲在籠子邊上,伸手進去嘗試著撫摸這隻狼崽的毛髮。
小狼崽剛出生,四條腿連站起來都很困難。
但是狼的本能讓他覺得眼前這些人都危險。
所以沈既安的手伸進來的時候,他嚶嚶嚶的顫顫巍巍的往後退。
可能原本是想向沈既安發出警告。
但是他現在一副可憐模樣,反而讓人看著心生憐愛。
「這應該是後山里唯一的銀色狼崽了。」靳野有些可惜的說道。
後山的狼群並不是全都是一個毛色,只有那隻死去的狼王毛髮是銀色。
且較其他狼種更加兇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