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梯在一層緩緩打開。
江歧沒有停留,徑直走出了督察局大樓。
他迅速編輯好了幾條信息,分別發送給林家兄弟和林硯。
林硯重情。
那麼在眼下這個他尚未甦醒,且第三區剛剛在中央碎境折戟,商會內部也風雨飄搖之際......
這份情,還剩下幾分?
雙木商會的反應,將決定他下一步棋的落子。
關掉同步器,江歧揉了揉眉心。
在經歷了一系列信息密度極高的談話後,他的精神已經繃緊到了極致。
而現在,是時候將這份緊迫轉化為真正的力量了。
......
鏽湖。
意識回歸的瞬間,江歧的身影再次凝實。
腳下是通往無限高空的階梯,沒有起點,亦無終點。
巨大的青銅鐘擺懸於天際,指針依舊死死地垂向正下方,亘古不變。
金色樹狀光芒自他腳下蔓延,分出兩條截然不同的枝椏。
江歧的目光先投向了右側。
猩紅的光暈不再是模糊的輪廓。
它構成了一張極度荒誕的笑臉。
可在那雙彎起的眼睛之下,卻有兩道清晰無比的淚痕。
瘋笑之路徹底消失了。
只剩下兩個冰冷的字。
【小丑】
江歧的眉梢輕輕挑動了一下。
他的視線又緩緩移向左側。
那裡依然只有一個字。
【鏽】
鏽湖的上空永恆沉寂。
直到江歧輕聲念出了這個全新的名字。
「小丑。」
他邁開了腳步。
「很適合走上舞台中央的名字。」
這一次,右側帶著淚痕的笑臉沒有像前兩次一樣試圖向上逃脫。
它反而主動朝著江歧的方向靠了過來。
江歧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鏽字光暈。
就在前一刻他偏過頭,看了一眼那張非哭非笑的臉。
他笑了。
「來吧。」
下一秒,他毫不猶豫地一腳踏入了鏽字光暈之中!
嗡——!
截然不同的感覺轟然貫穿全身!
幾乎是在他做出選擇的同一瞬間,那張代表著【小丑】的猩紅笑臉也主動撞了上來!
兩條截然不同的晉升之路,在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同時匯入了江歧的體內!
江歧悶哼一聲,身體劇烈顫抖。
他抬起自己的雙手。
他抬起自己的雙手,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正從指尖開始,被瘋狂地篡改!
皮膚、血肉、骨骼!
所有的一切都在被反覆剝離色彩,又被強行灌入!
一邊是死寂的鏽色,一邊是癲狂的猩紅!
在由內而外的反覆撕裂中,江歧最後抬頭看了一眼前方亘古不變的青銅鐘擺。
第三次晉升。
它沒有擺動。
而眼前的世界,也隨著江歧身體的變化開始了翻天覆地的扭曲!
鐘擺的指針。
腳下的階梯。
頭頂的天空......
所有的一切都在瘋狂地失色!
整個世界像一張被點燃的老舊照片,色彩從邊緣開始迅速被抽乾,化為純粹的黑與白。
這一次,無限高空的世界沒有崩解。
江歧也沒有再向下墜落。
他腳下那條漫長的攀登之路,依舊堅實。
他就這麼站在青銅鐘擺的腳下,任由體內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瘋狂交織重塑。
下一秒。
嘩啦——
江歧耳邊響起了湖水的聲音!
冰冷的湖水瞬間撲面而來。
鏽湖沒過了這裡。
......
與此同時,第四學府。
代理人辦公室。
這裡原本只是一間閒置的雜物間,現在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。
索寧寧正低著頭快速翻閱著一份份文件。
燈光下,她的側臉顯得格外專注。
在她的辦公桌對面,一男一女兩個學生正局促不安地站著。
他們時不時相互對視一眼,眼神里滿是忐忑。
男的叫齊志行,女的叫鍾千凝,都是大一新生中的佼佼者。
他們也是最早一批響應索寧寧號召,願意協助她處理事務的學生。
「寧寧姐......好像完全變了個人。」
鍾千凝壓低了聲音,用氣音對旁邊的齊志行說。
「是啊......」
齊志行深有同感地點點頭,小聲回應。
「我聽說她請假回來後消失了幾天。」
「然後直接就用掉了實戰名額,一個人進了隔離區。」
「她出來過後,隔離區的兩隻噬界種......都死了。」
鍾千凝的瞳孔縮了縮。
「真的?難怪......」
「我感覺她身上的氣息都不一樣了,昨天她只是看了我一眼,我腿都差點軟了!」
「何止,她已經完成第二次晉升了!」
齊志行咽了口唾沫,聲音更低了。
「現在整個大一新生里,除了江歧和盲女,就只有寧寧姐是第二階段了。」
兩人交談間,索寧寧翻閱文件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她抬起頭。
僅僅是一個眼神。
齊志行和鍾千凝瞬間同時閉上了嘴,身體下意識地站得筆直。
曾經那個熱情、積極,甚至有些理想主義的索寧寧不見了。
現在只有一個雷厲風行的代理人。
索寧寧的目光先落在了齊志行的臉上。
「刻度測試的結果我看了。」
她的聲音清冷,不帶一絲感情。
「接近三分之一的新生沒有通過,而超過一半的人在實戰模擬測試中不及格!」
「太差了!」
索寧寧將文件拍在桌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學府大比就在一個月後。」
「以現在這種狀態,我們拿什麼去比?」
「上去給其他學府當笑話看,還是直接集體認輸?」
齊志行的頭垂得更低了,臉上火辣辣的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索寧寧的視線隨即轉向鍾千凝。
「還有,食堂鬥毆事件。」
「必須立刻出具公示,嚴懲那兩個帶頭的學生!」
「這種重要關頭,有矛盾,有精力,為什麼不去戰鬥擂台解決?」
「非要在食堂里動手?糟蹋了多少食物?影響了多少同學?」
鍾千凝小聲地辯解了一句。
「可那兩個人好像都有點背景......」
「背景?」
索寧寧冷笑一聲。
「你現在就聯繫學府執法部,把人直接交給他們處理。」
「要是執法部處理不了.......」
她停了停,語氣更加冰冷。
「就讓我來找人處理。」
「是!我馬上去!」
鍾千凝心頭一凜,再也不敢有任何遲疑,轉身快步離開。
齊志行也如蒙大赦,連忙告退。
辦公室里只剩下索寧寧一個人。
那份雷厲風行的氣場緩緩散去。
她靠在椅背上,不由得輕輕嘆了一口氣。
在搜集學府大比相關資料的時候,她已經對第四區過往的處境了解得一清二楚。
年年墊底。
從未贏過。
而今年的新生,除了江歧和盲女,以及剛跨入第二階段的自己。
其他人別說戰鬥,說是上去湊數的都有些勉強。
段明遠和盲女昨天就已經返回了學府。
可這之後又過去了一整天,江歧還是了無音訊。
她通過同步器發送的幾條消息也都沒有任何回復。
江歧怎麼還沒回來?
學府大比這麼重要的事,他不參加嗎?
就在索寧寧心緒不寧,捏著眉心時。
一隻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。
「索寧寧。」
一道清冽又帶著些許慵懶的熟悉聲音在她身後響起。
索寧寧身體一僵,猛地回頭。
「郁......郁部長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