督察局外的夜風愈發凜冽。
墨垠站在陰影里，那張儒雅的臉此刻看不真切。
江歧能感覺到，自己剛才那個問題踩到了某條隱形的紅線。
四周安靜得只剩下風聲。
「你知道自己在問什麼嗎？」
墨垠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。
江歧點頭。
「我很清楚。」
「所以才單獨來問您。」
墨垠的眉頭皺得更深了。
「江歧。」
「你到底想做什麼？僅僅為了學府大比？」
「還是說......」
「除了季天臨，你還想掀翻某位檢察長？」
江歧沒有退縮。
他迎著墨垠的目光，緩緩開口。
「墨裁決官，我確實在調查一些事情。」
「關於第六區。」
第六區。
當這三個字落下，江歧敏銳地察覺到，墨垠周身那片凝滯的空氣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。
江歧繼續說了下去。
「我懷疑第六區存在一種特殊的污染生物......」
「夠了。」
墨垠抬手打斷了他。
「要是我再聽下去，可就真的失職了。」
話題被強行終止。
墨垠沉默了幾秒，話鋒一轉。
「江歧，你剛才問我如何讓裁決院站在你這邊。」
「我現在可以給你答案。」
他的聲音低沉而鄭重。
「裁決院的立場從不取決於個人。」
「我們只在意一件事。」
墨垠從陰影中抬起頭，那雙眼睛在夜色里亮得驚人。
「規則。」
「只要天璣總署正常運轉，我們就會維護它。」
墨垠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。
「如果有人徹底打破了規則，威脅到了整個天璣總署的根基。」
「那麼裁決院會毫不猶豫地出手。」
「鎮壓一切。」
「不論是你，還是溫冢乾。」
江歧沉默著，消化著這句話里的分量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
墨垠臉上的嚴肅稍稍緩和。
「不過......」
他忽然笑了笑。
「蘭大人這次的交易，本身就是一個信號。」
江歧一愣。
「什麼信號？」
墨垠輕笑一聲。
「裁決院內部並非鐵板一塊。」
他輕描淡寫地拋出一個驚天內幕。
「蘭大人願意為你許下那樣的承諾，說明他已經做出了某種選擇。」
「而這個選擇......」
「很可能會讓裁決院內部產生分歧。」
江歧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。
如果裁決院內部有分歧......
那麼自己接下來的行動，就有了更多的操作空間！
墨垠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，主動提醒道。
「如果你真的要調查第六區，一定要小心。」
「溫冢乾這個人......
墨垠的眼神變得複雜。
「他比你想像的危險得多。」
「有不止一位高階晉升者進入第六區後，便失蹤了。」
失蹤。
當這個詞發生在高階晉升者身上，在安全區內部......
恐怕不會有第二個答案。
江歧點點頭，沒在這個話題上多說。
三位檢察長一同盯著，加上交易尚未完成。
溫冢乾的危險暫時還降臨不到自己頭上。
墨垠雙眼看著手中的法典，突然說道。
「你剛才問我，如何讓裁決院站在你這邊。」
「我現在可以給你一個更直接的答案。」
江歧的心臟狠狠一跳。
墨垠抬起頭，溫和地笑了。
「你不需要再付出任何東西。」
「只要你能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，一個......讓裁決院無法拒絕的理由。」
「屆時，我會在內部，儘可能地拖延住其他人。」
江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為什麼？」
他脫口而出。
墨垠走上前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就像你相信王煥對我的看法一樣。」
他收回手，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欣慰。
「我也相信王煥看中的人。」
江歧的喉嚨發緊。
王煥和墨垠的關係還是超出了他的想像！
墨垠繼續說道。
「天璣總署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。」
「敢想，敢做。」
「不被規則束縛，卻又不會徹底打破規則。」
他頓了頓，聲音變得更加鄭重。
「這是人人自危的時代里最需要的品質。」
江歧站在原地，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墨垠收回手，轉身準備離開。
但他走出幾步後，又突然停了下來。
「江歧。」
他沒有回頭，只是背對著江歧說道。
「無論立場如何。」
「一切為了人類的延續。」
「如果有一天你忘記了這點......」
「我會親自找到你。」
話音未落，墨垠的身影已徹底融入夜色，消失不見。
江歧站在原地，久久沒有動。
他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的對話。
墨垠的態度，蘭穆遠的交易，裁決院內部的分歧......
人類的延續。
所有的線索都在他腦海中飛速運轉。
良久。
江歧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同步器。
消息彈了出來。
林硯：拍賣會已經順利結束，安局長留下等你。
江歧轉身，朝雙木商會走去。
和墨垠的交談比預想中還要順利。
裁決院這個最大的變數暫時被穩住。
是時候去完成第四區的最後一筆交易了。
......
江歧重回雙木商會，巨大的廳堂已經空曠下來。
他的視線一掃，立刻鎖定了坐在角落裡的那道身影。
安黎看到江歧進來，立刻站了起來。
「江歧。」
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。
江歧走到她對面坐下。
「安局長，久等了。」
安黎搖頭，直接切入主題。
「你說的交易到底是什麼?」
江歧並不回答，反而問。
「安局長，安家欠我一個人情，對嗎?」
安黎點頭。
「很好。」
江歧的手指在椅背上輕輕敲了敲。
「那麼現在，我不是以一個晚輩的身份。」
「而是站在一個和安家對等的位置，來和您談接下來的事。」
「達成這個共識，我才有必要說下去。」
安黎的視線停在江歧身上。
她是除了在場巨頭外，唯一一個清楚江歧所得全部籌碼的人。
毫不誇張地說，如今這個年輕人只需要一句話。
就能在任何一個安全區掀起一場風暴。
於情，於理......
他單獨一人，就已經能平視安家。
「嗯。」
安黎最終點頭，不再猶豫。
「江歧，安家需要淨化靈液和聖潔之心。」
江歧的回答簡單粗暴。
「現在我手上沒有。」
不等安黎的詫異落下，江歧快速繼續說了下去。
「我想以一種晉升者世界中，從未出現過的形式來與安家進行交易。」
他停頓了一下，吐出兩個字。
「預售。」
聽到這裡，安黎心中的震撼不僅沒有減少，反而更甚！
拋開這種聞所未聞的形式不談。
他竟然有信心再次弄到那兩樣東西？！
安黎沒有說話。
這和她剛才的想法完全南轅北轍。
江歧並不在意，繼續完善著條件。
「簡單來說，安家付出定金，我在未來交貨。」
「同樣，我要的定金既不是星幣，也不是道具。」
他伸出一隻手指。
「我只看重一件事。」
「安家的情報網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