嗡——
青霧散盡。
拍賣大廳中已經只剩下神情劇變的安黎。
夜風拂面,帶著刺骨的涼意。
江歧沒有片刻停留,身影融入夜色,徑直返回督察局宿舍。
熟悉的802宿舍。
推開門,房間裡一塵不染,顯然有人定期打掃過。
江歧反手關上門,走到窗邊。
夜色深沉,窗外的督察局燈火通明。
第四區燈火璀璨,如同一片倒懸的星河。
督察局廣場上的四台大轎以及軍團的精銳小隊,早已悄然退場。
這場喧囂的大戲終於暫時落幕。
江歧收回目光。
與安家的交易終究有一絲冒險。
但他沒有更好的選擇。
雙木商會剛剛藉由這場拍賣會重新回到晉升者市場的視野,根基未穩。
從之前第四區雙木商會分部的慘澹模樣,江歧不難想像它在其他安全區曾遭受過何等的打壓。
此刻讓林硯幫忙尋找那些稀有材料,不僅效率低下,更會嚴重拖慢商會本身恢復元氣的進度。
至於織命樓。
江歧拉開椅子,坐在了寫字檯前。
僅僅是命女能夠進行推演這一點,他就絕不可能將記事本所需的材料告知竹婆婆。
與織命樓的合作必須慎之又慎。
江歧緩緩吐出一口氣,從儲物空間中取出一頁薄薄的紙張平放桌上。
真實法典。
與立場不明,且提問次數有限的記事本不同。
真實法典的規則更加純粹。
第四階段及以下。
客觀真實。
超出範疇的問題不會有任何反應,自然也沒有消耗。
這是它最大的優勢。
江歧早已想好第一個問題。
指尖輕觸,冰涼的質感沿著皮膚蔓延。
他學著簽訂契約時那般,用精準的前綴來界定問題的唯一性。
江歧寫下了一個句子。
【我的同學,夏瀾檢察長的學生,第七區最特殊的新晉升者。】
【盲女最根本的真實身份究竟是什麼?】
十秒。
三十秒。
什麼都沒發生。
江歧笑了出來。
這是第四次錯判。
他收回法典,看著自己指尖的青霧。
大人物......
自己身邊竟然跟著一位這樣大人物。
......
另一邊。
第四區督察局,第七層。
夏瀾和盲女暫時住了下來。
夏瀾斜倚在沙發上,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根女士香菸,猩紅的火點在昏暗的房間裡明滅不定。
盲女則安靜地站在窗邊。
「老師,您真的要在第四區待到學府大比開始?」
夏瀾吐出一口煙霧。
「我在不在,第七區都沒什麼兩樣。」
「還是這裡有意思。」
盲女沉默了幾秒,又問。
「那......大比開始前,我還要繼續跟著江歧嗎?」
夏瀾沒有直接回答,反而饒有興致地反問。
「你想嗎?」
盲女的臉朝著地面,被陰影籠罩,看不清任何表情。
過了許久,她才點了點頭。
夏瀾的笑聲在房間裡響起。
「說說原因。」
盲女依舊低著頭。
「他很異常。」
幾秒後,她又補上了四個字。
「和我一樣。」
「哦?」
夏瀾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。
「可身負異常的晉升者不在少數。」
「雙木商會繼承人林硯,跟在第五區安黎身後那個刀疤臉年輕人,還有剛剛在拍賣會上,坐在你後面兩排的段明遠......」
夏瀾的指尖輕輕彈了彈。
「只是此刻的第四區,就超過一手之數。」
「小傢伙,你知不知道,好奇,通常意味著淪陷的開始?」
盲女輕輕搖了搖頭。
「終究是不同的。」
「老師,孤兒院的那場進食您看到了。」
「當時江歧肩上那隻手......」
話音未落,夏瀾突然打斷了她,原本慵懶的語調瞬間消失。
「什麼?」
盲女感受到了老師語氣的劇變,猛地抬起頭面向她。
「那隻手!」
「您......您沒看見?!」
夏瀾臉上的笑意徹底消失,她緩緩坐直了身體,整個房間的氣氛瞬間凝固。
「別漏掉任何一個字,從頭到尾,給我說清楚。」
盲女的心臟劇烈地跳動了一下。
她迅速整理思緒。
從江歧開始進食的那一刻。
到她的感知領域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壓縮。
再到那隻完全由古老青銅盔甲覆蓋的大手......
隨著盲女的講述,夏瀾的表情越來越冷。
直到盲女徹底說完,又過去了一分鐘,夏瀾才終於開口。
「我看不見。」
終於,她做出了肯定的答覆。
這個回答讓盲女也徹底愣住了。
她無比確定,那絕不是幻覺!
「不僅是我。」
夏瀾的聲音壓得很低,仿佛在自言自語。
「當時第四區的所有人,包括沈雲......」
「恐怕根本沒人能看見。」
在所有巨頭的注視下,孤兒院發生的僅僅只是一場血腥進食。
僅此而已。
夏瀾的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,無數種可能性在她腦海中飛速碰撞。
「檢察長無法感知,但卻在你面前顯現......」
「一種不存在於精神世界,只有面對面才能察覺的能量形態?」
她很快又推翻了這個猜測。
「不,理論上不存在這樣的東西。」
「任何能力的存在,必然會在現實或精神世界留下痕跡。」
「還是說......那根本就不是他的能力。」
「是他背後那位神靈的一隻手?」
但她從未親自接觸過任何一位神靈,更遑論那些早已消失在歷史長河中的原始之神。
這個猜測根本無法得到證實。
房間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盲女想起了曾經從夏瀾那聽到的另一個神血者。
沈月淮。
緘默女士,滿月化身,塞勒涅。
她下意識地問道。
「老師,關於江歧身上的原始神靈傳承,您現在有頭緒了嗎?」
聽到這個問題,夏瀾掐滅了手中的香菸。
房間裡最後一絲光亮也隨之熄滅。
黑暗中,只剩下夏瀾愈發低沉的聲音。
「爆炸之血,蔑視眾神,血腥進食,吞噬萬物。」
她緩緩重複著之前盲女對江歧的總結。
「他甚至......想吃神。」
夏瀾的語速越來越慢。
「白塔議會的最高典籍中,記載著八大原始神靈。」
「其中有一位最為特殊。」
「祂沒有信徒,也從未在世間留下任何血脈。」
「因為祂的本質就是吞噬一切,將萬物歸於混沌。」
盲女纏著繃帶的臉龐輪廓微微繃緊。
她能清晰地感受到,夏瀾話語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。
夏瀾一字一頓地吐出了那個禁忌之名。
「代表中立混亂的唯一支柱。」
「混沌之神。」
「卡俄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