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江大哥?」
孤兒院半開的大門後,蒙家義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確定。
江歧沒有立刻回應。
他依舊看著身前的墨垠。
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壓迫感尚未完全散去。
墨垠完全沒在意他剛才那番近乎衝撞的揣測,反而輕笑了一聲。
「年輕人,火氣這麼大。」
「我差點以為你要連我一起審判了。」
一句玩笑話,瞬間將剛才緊繃的氣氛化解於無形。
「為什麼會覺得我在威脅你?」
江歧沉默著,沒有接話。
他意識到自己在這件事上的反應,實在過於激烈了。
不論從哪個方向講,墨垠都應該是與第四區這邊最親近的裁決官。
從總部初見面開始,這位裁決官的立場一直偏向自己。
而後的幾次見面或交易,都非常順利。
甚至可以說,墨垠始終在向自己釋放微弱的善意。
這份沒來由的強烈警惕,根本不合常理。
念頭飛轉,他抓住了源頭。
青銅長階。
幻境中焚盡一切的大火與無盡的屠殺,終究還是在他心底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烙印。
僅僅向下踏出三道階梯,就已經在現實中影響了自己!
這些巨頭心底的瘋狂,根本無法想像!
但這個秘密絕不能說出口。
第四次晉升就提前踏上了登神之路。
此事除了沈雲,他不願讓第二人知曉。
江歧揉了揉眉心,將翻湧的情緒盡數壓下。
他望向孤兒院,找了一個無懈可擊的理由。
「畢竟毀過一次。」
「我有些敏感。」
墨垠聽完,抬起手拍了拍江歧的肩膀,表示理解。
「我知曉,你出自這裡。」
他轉頭,朝著督察局大樓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「沈檢察長的妹妹也在這裡。」
墨垠的話裡帶著幾分感慨。
「在神降中存活下來的超級異類,最後居然成了一家孤兒院的院長。」
「史無前例。」
他收回視線,看著前方破敗與嶄新交織的院牆,補上了幾句意味深長的話。
「不過你大可放心。」
「經此一役,第四區格局已定。」
「不會有人敢輕易觸碰這所孤兒院了。」
江歧點頭,沒有接話。
此時,蒙家義已經從大門後走了出來。
他步子很慢,臉上全是困惑。
走到江歧身邊,又朝著空無一人的旁側看了看。
「江大哥。」
「你在跟誰說話?」
江歧的注意力瞬間被蒙家義的眼睛吸引了過去。
那雙原本清澈的瞳孔,此刻呈現出極為詭異的倒轉。
完全顛倒。
眼白漆黑如墨,瞳孔卻是一片純白。
黑與白的邊界,卻一直在不斷相互浸染。
江歧心頭一動。
「家義,成為晉升者了?」
「嗯!」
蒙家義用力點了點頭。
江歧心裡有了底。
在沒有成為晉升者之前,蒙家義就能看到那些常人無法察覺的東西。
如今跨過門檻,這份天賦顯然迎來了蛻變。
江歧旁邊,墨垠也正近距離觀察著這個剛剛踏入晉升者世界的孩子。
他的眼底閃過幾分驚奇。
這孩子的眼睛,竟然真的能透過自己的領域,捕捉到江歧的位置。
有點意思。
下一秒,墨垠撤去了無形的屏障。
兩人重新踏足真實的世界。
墨垠和江歧重新真正踩在了第四區的地面上。
在蒙家義的視野里,他只覺得身側的空氣猛地扭曲了一下。
緊接著,一股無法言喻的恐怖壓力轟然降臨!
一個穿著書生長衫的男人憑空出現在江歧身旁。
蒙家義的大腦一片空白,身體本能地向後踉蹌了半步。
江歧伸手扶了他一下,順勢介紹。
「蒙家義,這位是墨垠。」
「墨裁決官。」
介紹完名字,江歧停頓了一下。
江歧頓了頓,用最簡單直接的方式告訴了他這三個字的分量。
「和檢察長平級。」
蒙家義的呼吸瞬間停滯。
檢察長平級?!
他的腦子裡瞬間閃過學府大比時的畫面。
打得天崩地裂,舉手投足間能摧毀城區的恐怖存在!
而江大哥,竟然和這種級別的存在並肩而行??
蒙家義趕緊站直身體,朝著墨垠深深鞠了一躬。
「墨......墨裁決官,您好!」
「不用這麼緊張。」
墨垠溫和地笑了笑,率先邁步朝孤兒院裡走去。
「進去說。」
江歧走在旁邊。
蒙家義則小心翼翼地落後了一個身位,跟著兩人走進了大門。
院內寂靜。
江歧主動開口。
「他在成為晉升者前,就有一些特殊的天賦。」
墨垠靜靜聽著,等待江歧進一步的解釋。
江歧思索了片刻,用了四個字來定義這份天賦。
「直視真相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前面的墨垠停下了腳步。
他轉過身,輕輕嘆了口氣。
「難怪。」
墨垠轉過頭,看著江歧。
「能引動真實法典共鳴的晉升者,百年難遇。」
他的語氣很坦然,沒有任何隱瞞。
「按照規矩,裁決院勢在必得。」
蒙家義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,下意識地看向江歧。
去第一區?
江歧卻想到了另一邊。
看見真相的能力,能引起真實法典的共鳴?
墨垠將蒙家義的反應看在眼裡,話鋒一轉,目光重新落回江歧身上。
「但你在這裡,事情就不一樣了。」
他笑了笑,賣出一個人情。
「既然與你親近,那便罷了。」
隨即墨垠用視線示意了一下前方,打算繼續之前關於第六區的話題。
江歧看懂了他的意思,卻搖了搖頭。
「沒必要避開他。」
江歧拍了拍蒙家義的肩膀。
「您就當他是我弟弟。」
「遲早要接觸這些。」
墨垠深深地看了江歧一眼,沒再多說。
江歧對這孩子的信任,遠超他的預料。
既然如此,他也就不再繞彎子。
「裁決院知道你有一種強制提問的能力。」
江歧沒有出聲。
「但你這次傳回來的調查報告,暴露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信息。」
「每一個字,每一行信息。」
「太詳細,太精確了。」
「簡直就像......」
「你在他們計劃的現場。」
墨垠緊緊盯著江歧的臉,一字一頓。
「江歧,不是提問。」
墨垠靠近了一步,點破了他最大的異常。
「你是在......剝離記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