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區之間的相互眺望!
沈雲的每一個字,都在江歧腦海里來回激盪。
理智在瘋狂預警。
可本能卻在不斷告訴他。
第三個推測,才是最接近真相的答案!
而且。
第二和第三個猜想,根本就不衝突!
大墓計劃。
真理墓園。
如果墓組織的背後真的是一座禁區......
江歧的思緒瞬間穿透現實,沉入無盡鏽色的湖底。
在吞噬掉永恆烈陽後,湖中存在面對「大災」這兩個字時,選擇了沉默。
不僅僅是鏽湖!
比鏽湖更早入世的真理墓園,還有至今情況不明的永夜之城。
三大禁區,都在等待那場大災??
江歧深吸了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翻江倒海。
等蒙家義醒來,處理完這裡的事,必須和記事本好好談一談。
必須吐點東西出來!
沈雲看著江歧變幻的神色,心中已然有數。
他並未在這個話題上繼續深究。
一旦這個猜想真的落實,那就不再是幾個安全區之間的摩擦。
而是兩大禁區。
甚至三大禁區之間跨時代的博弈!
沈雲的手掌輕輕落在江歧肩上。
「先別想那麼遠,換個話題。」
他的聲音將江歧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。
「墨垠的實力如何?」
這個問題很突然,卻又極其關鍵。
江歧立刻明白了沈云為什麼問自己。
青銅狀態下,他直面神降威壓。
在永夜邊緣,他感受過沈雲的力量。
而剛才,他又近距離目睹了墨垠在記憶中與神秘黑影的隔空交鋒。
由他來做出評判,確實最合適不過。
江歧回憶著剛才在紙頁世界裡看到的那一幕。
天地閉合。
真實與虛妄,隔著記憶對抗。
「老實講,超出我的預料。」
江歧給出了一個極其肯定的評價。
「他的領域......真實法典實在太全能了。」
「只要給墨垠時間去翻開書頁。」
「在同級別的戰鬥中,他必定占儘先機。」
江歧看向沈雲。
「後方七區,除了您和秦天闕。」
「他恐怕可以一對一鎮壓任何一位檢察長。」
這個評價極高。
沈雲卻並不意外,只是輕輕頷首。
即便是他,在不清楚真實法典底細的情況下和墨垠交手,勝負也難以預料。
「看來,我一直以來都低估了裁決院。」
沈雲忽然開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罕見的鄭重。
「我過去始終認為,裁決院的存在僅僅是為了制衡後方各大安全區,防止某一家獨大。」
沈雲看向第一區的方向。
「但現在,由小見大。」
「每一位裁決官,恐怕都有著單獨鎮壓一區檢察長的底蘊。」
江歧沒有接話,他依舊沉浸在剛才的推演中。
見江歧眉頭緊鎖,沈雲繼續補充。
「王飛龍剛才說得沒錯。」
「你其實不必給自己太大的壓力。」
沈雲的語氣很平緩。
「我想,你始終低估了第一區。」
出乎沈雲的意料,江歧竟然搖了搖頭。
隨即,他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嘆息。
沈雲有些稀奇地看著他。
在沈雲的印象里,這是第一次在江歧臉上看到這種疲憊的神情。
「恰恰相反。」
江歧抬起頭,路燈的光在他臉上切割出明暗兩面。
「正是因為對總署了解得越深,我才越感覺......」
他停頓了很久,想尋找一個精準的詞彙來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。
最後,他吐出兩個字。
「誇張。」
「哦?」
沈雲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。
這個詞從江歧嘴裡說出來,極度反常。
他面對另一位禁區代行人的猜測時都沒有半分畏懼。
此刻卻說「誇張」?
江歧轉過身,面對著沈雲。
「從我拿出淨化靈液和聖潔之心開始,您就已經計劃到了逆界混戰,對麼。」
沈雲點頭。
他確實利用江歧拋出的誘餌,將所有的隱患全部逼到了檯面上。
江歧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「我原本只想借拍賣會,奠定大比的勝局。」
第二根手指。
「可溫冢乾順水推舟,直接把季家嫡系當成了炮灰,引您和季天臨死斗。」
第三根。
「季天臨卻更極端,他直接掀了桌子。」
「叛出總署,舉族而來。」
「請下神降,要所有人一起死。」
第四根。
「而您,早就備好了後手,就等他掀桌子這一刻。」
江歧的語速越來越快。
「再加上王飛龍和夏瀾。」
「他們也在牌桌上各有算計,各取所需!」
「夏瀾的動機已經明確。」
「可至今我們也不知道王飛龍從中獲得了什麼!」
「這中間任何一步算錯,第四區現在已經是一片廢墟!」
他放下手,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可笑的是,第一區檢察長隔著千萬里。」
「就輕描淡寫地給這場無人能預料的神降,還有所有混戰的巨頭,全部安上了倒計時!」
「這還不算完!」
江歧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感慨。
「最先出局的溫冢乾,背後竟然還藏著一個能直接和裁決院掰手腕的怪物!」
「這個傢伙趁著各方棋局交匯,第四區打得天翻地覆的時候。」
「直接出手,悄無聲息地挖走了整個第六區!」
江歧看著沈雲,一字一頓。
「這還沒算上西方神靈派系那邊,聖徒的意志!」
「說到底,源頭是什麼?」
「聖潔之心,一件面向巨頭的救命之物。」
「這麼一件東西。」
「竟把總署上下,東西方派系,甚至潛伏在暗處的禁區代行人全部卷了進來!」
江歧攤開雙手。
「我推動了檢察長層面的死戰。」
「第四區和逆界的死戰,又同時推動了舊時代的棋盤!」
「可蘭穆遠的下場也沒能阻止大墓搬空第六區!」
「五年,十年。」
「三十年。」
「你們一層套一層,一環扣一環的算計......」
「還不誇張嗎?」
沈雲靜靜地聽著這番近乎宣洩的復盤。
等江歧說完,他忽然笑了。
「江歧。」
沈雲看著眼前的年輕人。
「總署說大很大。」
「但說小,也很小。」
沈雲背起雙手,慢慢向前走去。
「你覺得誇張,是因為你的布局從學府層面開始。」
「跳出來,從更高的地方往下看。」
「這一切都是必然。」
「資源就那麼多,晉升的路就那麼窄。」
「誰都想往上爬,誰都不會放棄自己的舊時遺憾。」
「有些人,活了太久太久。」
「他們的棋盤自然也就鋪得更大。」
沈雲側過頭,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我們這些後來者。」
「每往前走一步,每落下一子。」
「必然會踩在他們早就布置好的棋盤上。」
「三大總部相比無盡的污染區......面積不值一提。」
「正是因為各方勢力都在這方寸之間落子,才形成了如今這種瘋狂相互掣肘的局面。」
「就像我要殺季天臨。」
「卻必須同時引入十位巨頭下場。」
沈雲話鋒一轉,語氣逐漸變得舒緩。
「不過,有趣的是。」
「最後真正打破這種平衡的,反倒是你們這群最新一代的年輕人。」
「尤其是......從來不按規則來的你。」
他順著這個話題,將江歧的注意力拉回現實。
「縱火者也好,禁區代行人也罷。」
「提前在記憶里見上一面,總好過在現實中毫無防備地撞上。」
沈雲停下腳步,語氣鄭重。
「陳年舊帳,還有那些活在陰影里的老怪物,現在還輪不到你操心。」
「你現在的首要任務,是中央碎境。」
「只有在那裡拿到足夠的利益,你才能在未來的棋盤上,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位置。」
江歧沒有反駁。
他重新邁開步子,朝著孤兒院的方向走去。
夜風吹過破敗的街道,捲起地上的幾片落葉。
遠處的孤兒院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。
「正因為在溫冢乾的記憶里,看到了這樣一個恐怖的組織。」
「看到了這樣一個,極有可能來自真理墓園的舊時代者。」
江歧走著,聲音很輕。
「我才更覺得第一區誇張。」
江歧的腦海中,忽然浮現出懸浮車停在第一區時,他下車看到的畫面。
那座直插雲霄,刺破蒼穹的巨大建築。
青玉塔。
它不僅僅是建築。
西方議會,是神。
混亂的澤世殿堂,是怪物。
青玉塔已經代表了【人類】抗擊污染的最高權力。
和戰力。
「沈檢察長。」
江歧停在孤兒院的大門前,轉過頭。
「一個能把第六區連根拔起,甚至在記憶里抹去裁決官領域的舊時代人物。」
「第一區,憑什麼穩坐釣魚台?」
「禁區在舊時代就選中的晉升者,超過三十年的蟄伏......」
他看著沈雲,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。
「青玉塔里,真有能鎮壓這種存在的生命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