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區,姜家。
沉悶的低壓籠罩著這座龐大的莊園。
姜眠沉默著穿過長廊,回到了家中。
一路上,她拒絕了家族安排的懸浮車,徒步走回了核心區域。
姜眠直接推開了一扇紅木門。
即使是白天,書房內依舊亮著燈。
前方的書桌後,一個身影正半躺在斜椅上。
姜玄戈單手捧著一本厚重的典籍,視線完全落在紙頁上。
他聽見了開門聲,眼皮都未曾抬一下。
姜眠在書桌前停下。
她看著父親雲淡風輕的模樣,心底壓抑了一路的火氣一下竄了上來。
「為什麼不回我的消息?」
姜玄戈置若罔聞,只是伸出修長的手指,將書頁翻了過去。
「你明明可以出手!」
姜眠提高音量。
「姬家出動的人能拖住其他叔伯,拖不住你!」
回答她的依舊只有書頁翻動的聲音。
這股沉默徹底點燃了姜眠的情緒。
她好不容易才和江歧達成了同盟。
近距離接觸後,她深知江歧的價值,更清楚這個這人的行事作風。
可今天,家族的袖手旁觀,把她所有的努力全盤推翻!
砰!
姜眠雙手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「父親!」
「你知不知道今天家族的行為,讓我,讓姜家錯過了什麼!」
這次,姜玄戈終於有了反應。
他伸出食指在桌面上輕點,示意姜眠坐下。
姜眠咬著牙強行壓下翻騰的情緒,拉開椅子坐了下來。
「說來聽聽。」
姜玄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,極富磁性。
姜眠深吸了一口氣,開始複述織命樓外發生的一切。
從姬宙現身,到蘭穆遠阻攔,各方巨頭齊聚。
「江歧作為首席的影響力,已經不僅限於外圈!」
「內圈七人,有兩人根本就站在他那邊!」
她著重強調了這兩人的身份。
「陰淮川,李字軍團參謀長。」
「李鎮對此人的信任,人盡皆知!」
「一擊四殺的神秘背劍人,根本就以江歧馬首是瞻!」
她看著姜玄戈。
「他不僅在外圈握著絕對的話語權,同樣能改變內圈的格局!」
「我們今天錯過的,是一個能左右中央碎境勝負的盟友!」
姜玄戈聽著女兒急躁的控訴,看著書頁上的文字,忽然輕笑了一聲。
「你就沒想過,為何內圈的最後兩位人選能繞過七席?」
「甚至繞過我們姜家和姬家,直接定下來?」
這個問題讓姜眠一愣。
姜玄戈的視線越過書本落在她的臉上,不急不緩地繼續。
「繞過你,尚且說得過去。」
「可連家族這邊都毫不知情。」
「你說,誰在後面?」
姜眠動作一頓,坐在椅子上,思緒開始飛速運轉。
作為當事人,她一直被江歧掀開的一樁樁底牌牽引著走。
從拍賣會的競價,到廣場上的對峙。
她的所有注意力都被姬家的殺機和各方巨頭的現身吸引了。
卻完全忽略了這最不合常理的一點!
「五族中,還有第三方在接觸他?!」
姜眠脫口而出。
姜玄戈手中的典籍翻到了下一頁。
「那麼,會是誰呢。」
姜眠快速重整思緒。
一個個勢力在腦海中閃過。
織命樓的出面,在序號四被揭露時,她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。
如果說劉諫德作為第一區督察局長到場制止,還說得過去。
那麼後勤部呢?
不,不對......
張凡海憑什麼管這事?
「張家!」
姜眠猛地站了起來。
一切都說得通了!
「內圈七人,家族占四。」
「通過廝殺選拔出了第五位。」
「最後剩下的兩個名額,一直懸而未決!」
姜眠的眼睛越睜越大,思路徹底清晰。
「這兩個名額,根本就握在督察局手中!」
「張家,劉諫德!」
「是他們在背後推波助瀾!」
一場針面朝姬家的驚天大局。
姜眠自詡聰明,卻在這場博弈中連看客都算不上!
書房裡很安靜。
姜玄戈看著站起身的姜眠,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。
「你現在應該能意識到了。」
他將手中的典籍平放在桌面上。
「無論我姜家到場與否......」
「織命樓外的衝突,從一開始江歧就占據了不敗之地。」
「張家會做最後的兜底。」
姜玄戈輕聲評價。
「只是誰都想不到,他能贏得這麼漂亮。」
「逼退姬宙,斬落四命。」
「最後連個把柄都沒留下。」
「這讓張家依舊深藏幕後。」
姜玄戈的讚許,此刻聽在姜眠耳中卻無比刺耳。
「您早就想到了?」
她非但沒有解惑,反而更加不解和憤怒。
「既然註定打不起來,您更代表家族該下場!」
「這牆頭草,我們明明可以不當!」
只要現身站隊,就是穩賺不賠。
可姜家偏偏選擇了最愚蠢的做法。
作壁上觀,兩頭不討好!
「眠兒。」
姜玄戈的語氣變得無比溫柔。
「家族內部正值劇變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書房的落地窗前。
「實際上,兩族不撕破臉,姬家根本攔不住姜家。」
「也攔不住我。」
姜眠搖了搖頭。
她依然完全想不通。
「那您為什麼不去?」
「只要您現身,哪怕什麼都不做。」
「只是站在江歧那邊,今天的結果都會完全不同!」
姜玄戈長長嘆了一口氣。
「真正攔住我的,正是族內遺老。」
不等姜眠追問,他便將話題拉了回來。
「張凡海始終在借刀殺人。」
「七席的關係剛剛拉近,他就把江歧推到台前。」
「擺明了是要利用我們和姬家的舊怨。」
姜玄戈看著姜眠,一字一頓。
「我若下場,便要讓動盪的家族先站到姬家對面。」
「不下場,卻又在中央碎境中先輸了一局。」
姜眠的瞳孔微微收縮。
她終於聽懂了這層邏輯背後的陽謀。
在江歧對姬家的衝突上,還有兩層!
張凡海不僅在算計姬家,他連姜家也一起算計進去了!
如果姜玄戈今天出面保江歧,就等於公開和姬家決裂。
在姜家內部動盪的當下,這無異於引火燒身。
可如果不下場,姜家就會失去江歧這個關鍵盟友。
在即將開啟的中央碎境內外圈爭奪中,徹底陷入被動!
「族中情況由不得我對上姬家。」
姜玄戈的聲音透著一股深深的無奈。
「哪怕只是態度,也不行。」
他看著姜眠。
「一旦我今天站在了江歧身邊,家族裡那些本就蠢蠢欲動的老傢伙就會藉機發難。」
「他們會指責我為了一個外人,將家族置於險境。」
「到那時,姜家連中央碎境都撐不到,就會先從內部瓦解。」
姜眠捂著額頭坐回椅子上。
選不了!
進,是內亂。
退,是孤立。
姬家,張家,江歧所代表的後方勢力。
從這三方上台開始。
內外交困的姜家,根本就沒得選!
所有人都在利用姜家做局!
「張家,才是真正作壁上觀的那個。」
「他們用兩個內圈名額,既讓江歧入了局,又讓姬家吃了癟。」
「同時也逼出了我們姜家的底線。」
姜玄戈看著失魂落魄的女兒,放緩了語氣。
「今天的牆頭草......」
「我們不得不當。」
「這才是張凡海的目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