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兩分鐘？」
傅禮的聲音從頻道里傳出來，比平時更冷。
「看樣子，沒打算給我們匯合的機會。」
「哦？」
段明遠的嗓音冷不丁冒了出來。
頻道里的其他人都聽出了他語氣里那股不合時宜的鬆弛。
段明遠的目光落在投影畫面中蕭橙橙震驚的臉上。
滋啦。
一道極細的雷霆從他瞳孔深處划過，又轉瞬即逝。
很快，這道微弱的光停在了江歧的方向。
兩人隔著投影對視。
時間僅剩不到一分五十秒。
江歧加快了語速。
「關閉視頻通訊，不要分心。」
「段學長。」
「有預警的情況下，我只需要你傳回一個消息。」
段明遠歪了歪脖子，骨節發出一聲脆響。
「敵人來自哪一方。」
江歧看著他。
「能行的吧？」
頻道里安靜了兩秒。
林硯，傅禮，姜眠，所有人的呼吸都懸著。
段明遠沉默了兩秒。
他抬起手抓了兩把本就凌亂的頭髮。
這動作和石末碎境裡，兩人第一次交底時分毫不差。
「沒問題。」
段明遠的頭像暗了下去。
頻道里再次陷入凝滯。
「其餘人呢？」
姜眠開口。
「不動。」
江歧的指令極簡。
「等待段明遠的消息。」
「以及準備，下一輪觀測。」
......
最後一分鐘。
段明遠從半截巨大的枯木下方緩步走出。
頭頂天光昏黃，透著死氣。
腳下，灰黑色的岩石碎裂成渣。
四面八方，死氣沉沉的荒原延伸到視野盡頭。
「真不走運啊。」
他低聲嘟囔。
四周空曠，這句牢騷砸在地上連個回音都聽不見。
「被人形種拿捏了時間差和地利，連掙扎的餘地都不給。」
他仰起頭看著天際那一抹濃重的暗紅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姿勢懶散得不像個即將被襲擊的人。
「按江歧的推算，那些怪物既然躲在暗處操控一切。」
「肯定不會一開始就選最難啃的角色。」
他頓了一下，自己接了自己的話。
「所以挑了我。」
段明遠把雙手從口袋裡抽了出來，開始活動指節。
「從第四學府，到大比，安檢門。」
「再到這鬼地方。」
狂躁的電流從他腳底竄起。
一縷縷紫色的雷光沿著褲腿盤旋而上，噼啪作響。
周圍的空氣斷續爆裂，細小的沙礫被靜電吸附，又瞬間彈開。
「不管在哪，我好像一直都被當成軟柿子。」
他低下頭，看著同步器上跳動的數字。
十。
九。
八......
段明遠看著倒計時一格一格往下掉。
他閉上了眼睛。
黑暗中，第四學府的畫面一幀幀閃過。
三。
二。
一。
腳下。
整片荒原裂開了。
大地，枯木，被震碎的岩石。
地面上的一切迅速朝四方擴散，最終構成了上下左右四道清晰的輪廓。
規則的矩形死死框住了他所在的區域。
地下傳來沉悶的機括轉動聲。
這片矩形的輪廓，從右至左逐漸掀開了一道縫隙。
「門？！」
雷霆在段明遠周身炸開，電弧狂飆！
他怎麼也沒想到。
第一時間的危機不是來自敵人。
而是大地！
整個大地，竟然是一扇平放的巨門！
腳下的世界徹底顛倒。
縫隙豁然大開，碎石和枯木順著傾斜的巨門瘋狂滑落，砸向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。
段明遠的身體直直墜落。
下一刻。
這片世界隨著門的開啟，徹底消失了。
......
黑暗僅僅維持了半秒。
段明遠的雙腳重新踩到了實地。
新的空間在四周展開，但他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任何信息。
氣流劇烈撕扯！
錚！
右側視野盲區，一道高速旋轉的青色風刃貼著側腰橫切過來！
氣流直接撕碎了半截衣袖，割裂皮膚，鮮血在風壓中被甩成一條細線。
段明遠右手猛地抬起！
掌心雷光爆閃，刺目的電芒狠狠拍上風刃側面！
嘭！
氣浪炸開！
風刃被強悍的雷霆之力砸得偏離軌道，斜斜切入遠處的虛空，絞碎大片暗影。
「反應不錯。」
一個分不清方位的男聲從四面八方傳來。
錚！錚！錚！錚！
四道破空聲同時炸響！
上方。
左側。
右側。
後背。
四個角度，同樣劇烈旋轉的風刃撕裂空氣而來！
沒留下半點縫隙。
男聲瞬間拉近了距離，直接在段明遠後背響起。
「就是太慢了。」
避無可避。
轟隆——！
一道雷霆從天際直直墜下，精準無比地砸在段明遠身上！
天雷散狂風！
刺目的紫白光芒吞沒了方圓十數米的一切。
狂暴的雷霆呈環狀向外平推！
四道風刃撞上雷網，連一秒都沒撐住，當場崩碎成漫天散亂的氣流！
氣浪向外席捲，地面碎石被颳得乾乾淨淨。
雷光稍歇。
段明遠的身影已經拔地而起，懸停在半空。
高壓電弧在他體表瘋狂竄動，將周遭數米的空間照得慘白。
本就凌亂的黑髮受靜電影響，根根直立。
直到此刻，他才看清了四周。
段明遠的目光卻沒有第一時間落在對面的人影身上。
而是更遠處。
門。
一扇灰色的參天巨門矗立在地平線上。
門框高聳入雲，和碎境的天空連成了一片，分不清邊界。
即使他已懸停於空。
可仍只是這扇門腳下的滄海一粟！
幾秒後，段明遠的目光收回來，落在對面的人身上。
短髮，刺頭，男性。
五官深邃，西方臉孔。
同樣懸停在空中，腳下和身體周邊無時無刻都有青色的風刃托著他。
刺頭男子也在看段明遠身後。
段明遠微微偏頭。
後方，同樣是一扇一模一樣的灰色巨門。
以門為界！
兩扇巨門遙遙相對，死死鎖住了這片獨立的空間。
段明遠眯起眼睛，朝左看，朝右看，朝上看。
不論哪個方向，視野的盡頭都是一扇灰色的巨門。
角斗場。
絕對隔離的死斗之台。
這就是人形種國度的手段？
他心底翻湧著一個念頭。
簡直......
和第四區末日大戰時，檢察長的領域一模一樣！
「可惜了。」
兩人隔空對峙，刺頭男率先開口。
「雷霆的偉力，竟被劣等凡血竊取。」
他打量著段明遠周身的雷霆。
「我會將它剝離。」
「帶回議會。」
段明遠聽著這話，腦子裡飛速轉動。
純血者。
白塔議會的人。
能力和風有關。
段明遠把這些信息過了一遍，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。
「你的髮型挺扎手。」
刺頭男子毫無反應。
但風刃卻在他周圍暴躁地跳動了一下。
段明遠就著身上的雷霆，理了理自己豎起的頭髮。
「神，也會在意髮型嗎。」
他下巴微抬。
「報個名？電風扇？」
這個稱呼過於離譜。
刺頭男子的表情終於有了細微的裂痕。
他向前探出右手，氣流瘋狂聚攏。
開口的瞬間，一道漩渦已經在段明遠腳下成型。
「風暴聖子......」
「予你降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