匯合的門扉內。
里昂猛地扭頭。
身後,智巧聖子依舊盤膝而坐,姿態沒有絲毫改變。
但他的眉心,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銀色的彈孔。
不可能!
里昂握著黃金長矛的手臂緊繃。
穿過了圖騰之牆?
越過了神血的解放?!
念頭甚至沒能完全閃過。
呲。
一聲輕響。
智巧聖子的血肉急劇塌陷。
他體內的神血,順著眉心的彈孔被強行抽乾!
原本充盈的血肉,頃刻間化為了一具皺縮的乾屍!
吸飽神血的子彈光芒大盛。
嗡!
彈頭周圍的空間瞬間坍塌!
里昂甚至來不及逃離。
戰爭的本能讓他發出一聲咆哮,將徹底解放的黃金圓盾死死橫在身前!
沒有任何聲響。
乾屍連同著整片空間,被一個不斷擴大的漆黑凹坑無聲吞噬,徹底湮滅。
......
遠處。
姜眠垂下發燙的槍口,重重喘著氣。
巨槍虛影與銀輝硬生生劈開滔天海潮,將水線逼退百米。
令人窒息的水壓終於消失。
她捂住脖頸被水刃割開的傷口,指縫間不斷有血滲出,聲音卻帶上了一絲笑意。
「真靠譜......」
她從取出治療繃帶飛快纏住傷口,目光卻投向了戰場的另一邊。
銀輝還在不斷切割著翻湧的巨浪!
水霧中,林硯的身影如鬼魅般穿出,直逼面目全非的海洋聖女。
咚!
一面巨大的黃金大盾橫在了兩人中間。
滿身血污的里昂擋下了林硯的絕殺。
狂暴的反震力傳來,林硯被重重甩飛出去。
幾乎在同一時間。
砰!
一道殘破的身軀從天際墜落,砸在海洋聖女不遠處。
深淵聖子。
他全身堅不可摧的鱗片戰甲已經消融。
雙手被齊肩炸斷,渾身血肉模糊。
只能靠半條腿跪在地上,大口嘔血。
一道金光回撤。
里昂手持矛與盾,將兩個重傷的同伴護在身後。
「戰爭殿下......」
海洋聖女聲音顫抖。
「閉嘴!」
里昂毫不客氣地打斷。
他盯著遠處的姜眠和林硯,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個字。
「等!」
被騙了!
里昂胸膛起伏。
智巧聖子提前收到了情報。
可情報本身,就有一部分是錯的!
對面這群傢伙,在天璣總署,在自己的主場廝殺時......
竟然始終藏了底牌!
銀芒終於散去。
貫穿天地的巨槍虛影也消失無蹤。
姜眠走到林硯身側。
她看著林硯手中布滿裂痕,徹底失去光澤的長槍。
又望了望遠處深淵聖子半身不遂的悽慘模樣。
連神血的恢復力,都無法修復的創傷!
「奪槍者必亡......」
姜眠的聲音里滿是震撼。
「從第一次晉升開始,你就準備了這個陷阱?」
沒等林硯回答。
兩人身後的岩石下,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呼喚。
「姜......」
是蕭橙橙!
林硯餵下的保命藥劑,加上剛才接連的劇烈碰撞,竟然讓徹底透支的蕭橙橙短暫醒了過來!
姜眠剛要回頭。
突然,她猛地轉過身,抬起了右手。
槍口直指天空!
但姜眠的臉色卻瞬間劇變。
她的手指扣在扳機上,遲遲沒有按下去!
天穹之上。
剛閉合不久的巨大灰門,竟又一次裂開!
昏黃的雲層被一股蠻橫的力量撕碎。
一道細長的黑線,正從裂縫中筆直墜下。
「傅禮?!」
林硯看清了那道身影。
「別去!」
姜眠的警告剛剛出口。
林硯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銀芒沖天而起。
他快,但變故更快!
就在林硯即將接住傅禮的瞬間。
天穹的裂縫之上,卻繼續湧出了更多的身影!
毫無預兆。
數十道狂暴能量劈頭蓋臉砸下,瞬間將半空中的林硯徹底淹沒!
咚!!
一聲沉悶的巨響。
林硯被這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重重擊回了荒原上。
大地被轟出一個數米深的巨坑,煙塵沖天。
傅禮也跟著摔在了他旁邊的碎石堆里。
「怎麼......可能......」
姜眠握著左輪的手心裡全是冷汗。
她竟不知道該鎖定哪裡!
十道。
二十道......
超過四十道身影,帶著令人窒息的死氣,從天穹的裂縫中接連落下。
他們懸停在純血者的上空。
灰白的眼珠,沒有任何神采。
蕭橙橙終於扶著岩石,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。
模糊的視野里。
脖頸還在滲血的姜眠擋在他身前,一動不動。
稍遠一點的深坑裡。
林硯雙手撐著地面,渾身是血。
本就布滿裂痕的長槍,在剛才的齊射下已經徹底化為粉末。
而在他前方。
傅禮艱難翻了個身。
她身上象徵著毀滅之力的黑色皮膚層大面積剝落,雙臂傷口深可見骨,身後的漆黑長尾更是被斬斷了一半。
但她還活著。
「三災之首......」
傅禮劇烈咳著血,用盡所有力氣咬牙嘶吼。
「是偽人!」
「他能操縱屍體!!」
「墓......」
她又吐出一大口混著內臟碎塊的黑血,才艱難地說出下兩個字。
「墓組織!!」
聽到這三個字,姜眠呼吸驟停。
第六區滅亡的罪魁禍首!
總署上下全都認為在第六區的計策成功後,這個組織定會銷聲匿跡,轉入暗處。
可他們一刻不停!
人族與王庭外,第五方勢力!
墓組織竟然通過澤世殿堂,將手直接伸進了中央碎境!!
天空中的四十多道身影,根本不是活人!
他們體內涌動著純血者解放後的神血氣息,但身上卻散發著濃郁的死氣!
「純血者......早就和墓組織合謀了!」
「神靈派系向三災之首提供了大量純血者的屍體!」
傅禮的聲音越來越微弱。
「被操控的屍體,實力十不存一。」
「可他手裡,還有幾十具解放後的神骸!!」
四十多具完成了解放的純血者屍體!
哪怕只剩生前一成的實力,此刻匯聚在一起,也足以抹平荒原!
傅禮用盡最後的力氣,朝著還站著的兩人發出了最後的嘶吼。
「快逃!!」
姜眠的手指緩緩從扳機上鬆開。
蕭橙橙看到的未來里,明確提到了神靈派系和三災四孽會同時倒戈,圍攻七席。
包括江歧在內。
所有人都以為是因為戰局傾斜,兩方為了利益臨時起意。
可現在。
漫天死氣與神血交織。
自詡血脈高貴的神靈派系,主動接納了雜交的怪物!
姜眠望著遠處。
一個五官僵硬的蒼白男人停在了里昂身旁。
他的兩隻眼睛間距極遠,詭異地分別看向左右兩側。
「墓十一!」
里昂壓抑不住話語中的怒氣。
「你來得太晚了!」
智巧戰死,深淵重傷。
若墓組織早點入場,何至於此!
蒼白男人轉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。
「以四敵二,五分鐘內就潰敗......」
毫無起伏的平直語調。
「是你們太差勁了。」
......
荒原風聲嗚咽。
林硯就像聽不見傅禮的嘶吼。
他彎下腰,將重傷的傅禮從碎石堆里抱起,一步步往回走。
他停在了蕭橙橙和姜眠身前。
蕭橙橙扶著岩石,搖搖晃晃。
他模糊的視線里,倒映著漫天強敵。
也倒映著前方三個滿身是血的戰友。
他張了張嘴。
「我......」
聲音出口的瞬間,姜眠的心臟一抽。
他的聲音不再像少年。
而是稚嫩的童音!
歲月逆流的代價正在吞噬他!
血與淚混在一起,順著蕭橙橙的臉頰滑落。
「我真的起到作用了嗎?」
他的記憶正在變得模糊。
「我看到的未來,真的有幫到你們......」
「哪怕一點點嗎?」
林硯走到了姜眠身後,將傅禮輕輕放在地上。
他剛要直起身,一隻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姜眠沒有回頭。
「逃。」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林硯沒動。
姜眠轉過頭。
「帶著他們,逃!」
林硯卻打開了手腕上的同步器。
「你要留下?」
姜眠一把抓住林硯的領口。
「去找江歧!」
「我有姜家的道具!能拖住他們更久!」
林硯卻直接甩開了她的手。
「江歧的底牌必須留給王庭。」
「救下我們,所有人也會死於新王甦醒。」
「沒意義。」
林硯不顧姜眠錯愕的目光。
他點開江歧的通訊界面。
當著姜眠的面,敲下一行字。
【無論發生什麼,都不要回來。】
發送。
林硯轉過身,走到了蕭橙橙面前。
他蹲了下來。
蕭橙橙變矮了。
時間已經扭轉了他的骨骼,摧毀了他的聲音。
林硯伸出手,輕輕摸了摸蕭橙橙的腦袋。
「你已經起到了最大的幫助。」
「好好睡一覺吧。」
.......
半空中。
里昂和墓十一已經完成了短暫的情報交換。
智巧聖子死前的推斷,被一字不落的轉述給了墓十一。
天穹之上。
四十具懸停的屍體,突然齊刷刷地低下了頭。
「取下長槍,魂歸真我?」
重疊的詭異聲音在荒原炸響。
鋪天蓋地的純血威壓混雜著死氣,層層疊疊砸向四人。
「魂歸九泉吧。」
姜眠被這股威壓逼得退了半步,右手剛剛抬起。
林硯卻從她身邊走了過去。
她愣住了。
「你要做什麼?」
長槍已毀。
武器能力者失去了唯一的武器,反而走向了最前方!
林硯沒有看天上的敵人,反而低下了頭。
滿手是血。
常年練槍磨出的老繭裂開,血水順著指縫滴落,砸進乾涸的土裡。
「其實,我本打算在離開中央碎境前殺了你。」
林硯看著地面,吐出的話卻讓姜眠渾身一僵。
「但剛才你說留下殿後......」
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跡。
「讓我改變了主意。」
林硯獨自往前走去。
「魂歸真我......」
「不假。」
他仰頭。
「但,不是取下長槍。」
天際昏黃。
漫天神骸下方。
「是失去長槍。」
林硯抬起右手,食指與中指併攏,抵住了眉心。
體內,傳出枷鎖碎裂的輕響。
「......入魔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