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門之內。
江歧低頭看著手腕上瘋狂震動的同步器。
【神靈派系重創!】
【下任戰爭聖徒解放!】
【三災之首現身!】
【偽人!四十具神骸!】
【墓組織同樣進入了內圈!】
......
最後一條信息,定格。
來自林硯。
【無論發生什麼,都不要回來。】
屏幕暗下。
江歧抬起頭。
荒原的風,死寂無聲。
「血。」
盲女終於給出了答案。
「我需要原始神靈之血。」
她似乎沒察覺到江歧氣息的微妙變化,繼續補充。
「可惜,原始神靈早已絕跡。」
「當今議會,無人傳承。」
「諾梵?」
江歧用一個名字反駁。
盲女搖頭。
「原初黑夜。」
「隱秘之母,不可言說者,倪克斯。」
這幾個詞,讓江歧的思緒瞬間穿過時空。
曾與李鎮,蘭穆遠等人簽下的契約!
痴孽對面具下,自己七席之首身份的鎖定!
墨垠在溫冢乾記憶中,試圖逆推的答案!
江歧腦海中的線索瘋狂串聯,最終指向一個驚悚的事實。
「神靈......也有契約真名?」
「就像你初次立下契約時,名字前是新晉升者,第四區孤兒。」
盲女語氣平緩。
「可時間線往前,往後。」
「第四區都會有其他孤兒成為新晉升者。」
「這個真名,早已無法定義後來的你。」
蒙家義!
江歧立刻想起了這個在第一階段,與自己軌跡幾乎完全重合的孩子。
盲女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「在登神長階上走得越遠,真名也就越清晰。」
這個答案,印證了久遠之前的猜測。
神靈並非生而高懸!
「繼續。」
江歧收斂起所有情緒。
「倪克斯沒有回歸議會。」
盲女的下一句,又拋出一個驚天信息。
「介意告訴我諾梵的力量嗎?」
「猩紅血雨。」
盲女歪了歪頭。
「這就對了。」
「黑夜派系,卻落血雨?」
「諾梵的力量,不完全來自原始神靈。」
眼見關於神靈派系的謎團越來越大,江歧直接中斷了這個話題。
「說根本原因。」
盲女反而把話題拉回了一個江歧預料之外的地方。
「四孽是失敗的。」
「融合的同時,他們保留了噬界種的習性。」
「包括弱點。」
江歧點頭。
色孽滿腦子情慾。
嗔孽連控制情緒都做不到,貪孽更是只剩下進食的本能。
他們的能力組合,幾乎可以造就初見必殺。
可一旦掌握情報,針對起來也易如反掌。
盲女嘆了口氣。
「三災也是。」
江歧想起見過一面的第三災。
他的每一個字都毫無平仄,音調全錯。
就像一個根本不會說話的人在強制開口。
江歧突然意識到了一種可能。
「四孽,對應四種欲望。」
「而三災......」
他看著盲女繃帶下的眼睛。
失語,失明!
「對應三種缺陷?」
盲女輕輕點頭。
「你終於意識到了。」
江歧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微風吹過,揚起盲女散落的髮絲。
「無法控制瘋笑的你......」
她輕聲開口。
「打算什麼時候回來?」
這一瞬間。
過往所有看似荒誕的試探與對話,終於串成了一條完整的線!
盲女曾說過。
身體的缺陷,本就是她的一部分!
她也曾問過自己。
如果某一天,自己的能力徹底脫離了瘋笑,會不會選擇治好這怪病!
「為什麼是失笑?」
江歧面無表情,輕聲開口。
盲女似乎早就猜到會有這一問。
「與生俱來的缺陷。」
「且必須伴隨著能力,愈發強大。」
「同時,三災之首,必立於同代之巔。」
「有缺陷的晉升者很多。」
「可滿足種種條件的......」
「天下唯你。」
江歧不為所動。
「我早已不再失控。」
「那是因為你在第四學府吃掉了一群噬界種,不是嗎?」
盲女笑了笑。
「容納一切的混沌,源自原初神靈的偉力甦醒,終究是蓋過了與生俱來的瘋笑。」
江歧沉默著。
她竟然判斷出了當初自己的進食!
盲女又走近一步,聲音裡帶著一絲莫名的親近。
「一年了。」
她重複了江歧說過的話。
「你始終處在風口浪尖。」
「一次又一次冒險,你做出那些看似沒必要的行徑。」
「這樣的距離,足夠我看清很多秘密。」
盲女伸出手指,指了指天空。
「中央碎境後,便不再有三災,也沒有四孽。」
繃帶下的雙眼,彎曲出一個詭異的弧度。
「澤世殿堂......唯有無序。」
江歧冷冷看著她。
「你想讓澤世殿堂在中央碎境徹底斷代。」
「然後,獨自整合兩大教派?」
盲女不答,反而把話題引向合作。
「王庭當前,縱使你我也難以脫局。」
「人族三方,不該繼續在錯誤的路上走下去。」
「滅世教派需要來自原初神靈本身的神血。」
她停頓了幾秒。
「尤其是能吞噬萬物的......」
「混沌之神。」
江歧突然開口。
「四孽的融合已經失敗。」
「而三災的駕馭,又存在缺陷。」
「你認為我對噬界種的進食,是另一種以混沌之力駕馭的方式?」
盲女點頭。
「你已經走在了對的路上。」
「人,怪物,神靈。」
「三方一體,才能對抗王庭。」
江歧忽然問。
「整個澤世殿堂的路,陷入了死局裡?」
盲女話音一滯。
「融合也好,滅世也罷。」
「你們兩大教派,都沒有檢察長級別的存在對外活動。」
江歧步步緊逼,直刺核心。
「是因為和噬界種的共存......」
「走不通了,對嗎。」
盲女猛地轉頭,繃帶下的輪廓繃緊。
「讓我猜猜。」
江歧無視了盲女的反應。
「融合也好,駕馭也罷。」
「力量的疊加不可能沒有代價。」
「一旦跨過五百米的最後一步,副作用就會劇烈爆發。」
「數十年的瘋狂實驗下。」
「澤世殿堂中,第六階段的晉升者數量遠超總署。」
「但全都被迫陷入了封印或沉睡里?」
盲女的聲音終於變了。
「你的進食......能獲取記憶?!!」
江歧不理會她的震驚,撕開了所有偽裝。
「所以,你需要我的血。」
「而且,是成長到足夠高度之後的血。」
「需要能吞噬萬物,容納一切的至高力量,來幫助整個澤世殿堂邁出下一步。」
盲女握緊了竹杖。
這場持續超過一年的博弈,直接被江歧用【我的血】三個字,徹底劃上了句號!
許久的沉默後,盲女終於重新開口。
「你似乎......不著急被改變的未來了?」
「有個在織命樓情報里曾和我對標的傢伙,讓我無論如何都不要回去。」
江歧的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「他會守住一切。」
話音落下。
盲女開始在江歧面前,一圈圈解開臉上的繃帶。
「以秩序之力,完美駕馭噬界種的我。」
最後一圈繃帶悠悠落地。
一雙幽暗的瞳孔,在一張宛如神造的死寂面容上,緩緩睜開。
「和世上唯一完整的原始神靈後裔。」
盲女朝江歧伸出了手。
「你我並肩,扭轉一切。」
江歧靜靜看著盲女完美的輪廓。
「聽這意思,你打算在澤世殿堂給我留個好位置。」
「不。」
盲女沒有收回手。
「你永遠是三災之首。」
「和以前一樣。」
「我們一起。」
「江歧,天璣總署已經爛到了根里。」
「有太多人,你鏟不平。」
江歧始終低著頭。
盲女見狀,又靠近了一步。
她的聲音開始滲出一層妖嬈的迴響。
「或者,你要看過我的真實戰力,再做決定?」
「太近了。」
江歧卻忽然說。
「什麼?」
「我說......」
江歧伸出食指,點在了盲女的竹杖上。
「你離我太近了。」
盲女不解,卻加快了語速。
「四孽的融合只不過是殘次品。」
「人,怪物,神靈,集三種力量同體的終極蛻變!」
「江歧!」
「傷勢不共享,污染不傳遞!」
「精神世界獨立,力量卻能疊加!」
「你根本不明白,完美駕馭噬界種是什麼感受......」
她的話音,戛然而止!
江歧抬起了頭。
一縷縷銅鏽,正從他左眼眼眶中爬上眉骨,覆蓋鼻樑!
「......終極蛻變?」
盲女終於色變,本能地向後退開一步。
一張冰冷的青銅面具,徹底遮住了江歧的五官!
可還沒結束!
兩人腳下的大地,頭頂的天際。
視線所及的一切,都開始被斑駁的銅鏽瘋狂侵蝕!
甲冑,面具,漩渦!
一個神祇般的身影,無聲地站在了她的面前!
咔嚓!
盲女手中的竹杖已經不受控制地裂開!
兩根覆蓋甲冑的手指卻輕輕探出,把漆黑的裂隙按了回去。
「我知道是什麼感受。」
神祇的聲音,在盲女耳邊響起。
盲女不受控制地連連後退,神造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無法掩飾的驚駭。
青銅人重新站直了身體。
「但這條路......」
面具微微下傾,俯視著她。
「學我者生,似我者死。」
翻湧的青霧中,江歧握住了一把細長的漆黑刀柄。
「所以。」
咔。
一道細線閃過。
灰門竟被從中間徑直劈開,化作虛無!
第一扇門徹底消失了。
門外,荒原上無數噬界種的嘶吼遙遙傳了進來。
「這是我對澤世殿堂的......」
「終極拒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