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歧進食的動作絲毫不停。
一口。
又一口。
他身後的猩紅風暴,數次已經映入餘光。
狂風夾雜著血雨,帶著足以碾碎山嶽的威壓,瘋狂朝他後背砸下。
可每一次,都在最後關頭被死死擋住!
天地間的紅雨,沒能再落下一滴雨到這片區域。
身後。
嘩啦啦!
雨勢越來越急。
暴雨中,鎖鏈的碰撞也愈發密集。
諾梵懸停在虛空,赤紅的長髮在風雨中狂舞。
她死死盯著前方纏滿灰白繃帶的身影。
過不去!
在神軀附身的狀態下,她的每一次揮擊都帶著原始神靈的恐怖力量,足以撕裂空間。
可無論她如何變換方向,如何以最狂暴的姿態突破。
全都被逼了回來!
諾梵猛地揮出被神血包裹的右臂。
三根漆黑的鎖鏈迎面撞上,被巨力砸得劇烈震顫。
她正要繼續發力,鎖鍊表面卻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晦澀紋路。
緊接著,一股詭異的撕扯力爆發!
諾梵手臂上附著的神之力,竟然被撕扯下了一大片!
神之力,被剝離了?!
「滾開!」
諾梵厲喝一聲,漫天血雨順著她的意志瘋狂匯聚,化作數十道猩紅長槍,從四面八方刺向盲女。
盲女沒動。
她心臟處的空洞裡,更多的漆黑鎖鏈激射而出,與神血長槍悍然對撞!
血霧和鎖鏈雙雙炸開!
詭異的是,剩下的長槍在靠近盲女身體時,竟突然自行偏折!
神之力,在規避這具身體!
但盲女的眼神只有一片冰冷。
她微微抬起頭。
自己無法阻止猩紅血雨繼續朝諾梵匯集!
被鎖鏈撕裂的神之力化作漫天血霧,卻並未消散。
它們僅僅在半空中翻湧了數十秒,便再次重新融入諾梵的體內。
只要天上的破口還在,只要神軀還在降臨。
諾梵的力量就取之不盡。
而自己......
盲女低下頭,看了一眼小臂上的一處繃帶破口。
傷口沒有鮮血,只露出下方的一片虛無。
這是場對她極其不利的消耗戰。
山巔。
咔嚓!
隨著最後一口吞下,化作青銅雕塑的詠唱家徹底崩碎。
只剩下一道自上而下的垂直縫隙。
吞咽聲過後,江歧直起了身。
他沒有去管腦海中湧入的雜亂記憶。
而是伸出覆蓋著青銅甲冑的雙手,一左一右,死死握住了血肉之門的兩端。
青銅人最後回頭看了一眼。
穿過山巔翻湧的霧氣。
一條看不見的線,把腥紅血雨雨死死框在了世界的另一邊。
江歧收回目光。
雙臂猛地發力!
刺啦!
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漆黑通道,被硬生生扯了出來。
江歧沒有半點猶豫。
高大的青銅身軀直接撞了進去!
隨著他的身影消失,那道被強行撕開的裂隙迅速閉合,最終化作一個扭曲的黑點,徹底消散。
諾梵的攻勢暫時停了下來。
她懸浮在半空,長發紅得愈發粘稠,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「王庭的怪物間,竟學凡人的羈絆?」
諾梵看著重新踩在裂隙上的盲女,神性的聲音里滿是嘲弄。
「為了掩護同類進食,不惜把自己逼入絕境。」
「可笑至極。」
山巔的霧氣還未散盡。
「自詡神之後裔,卻被怪物壓制。」
盲女唯一裸露的幽暗雙瞳,平靜地注視著半空的諾梵。
「這就是純血的傲慢?」
兩女隔空對峙。
一條無形的線,將世界一分為二。
這邊。
盲女踩在山巔,霧氣翻湧,死寂無聲。
對面。
諾梵立於虛空,血雨不停,狂暴無邊。
任憑紅雨如何肆虐,就是砸不進那條無形的線里!
諾梵不再急於進攻。
她的視線一寸寸掃過盲女的身體。
最終,停在了盲女小臂和腰腹處破損的繃帶上。
沒有血肉暴露。
但也沒有癒合的跡象。
繃帶下,只有一片虛無!
諾梵不動聲色。
這怪物......沒有恢復能力!
或者說,這具詭異的身體,根本不允許她自愈!
只要受傷,就是永久性的損耗!
不需要近身,不需要去硬扛詭異的鎖鏈。
只要用這無窮無盡的紅雨,就能一點點將她活活溶掉!
「你還能撐多久?」
諾梵淡漠抬手,漫天血雨的密度陡然倍增。
盲區的界限開始微微震顫。
諾梵能感覺到,排斥的力量正在被不斷削弱。
就在這時。
「吼!!!」
極遠處,突然傳來一聲怒吼!
一股恐怖的氣浪跨越了無盡距離,遙遙波及到了山巔的兩人!
狂風驟起,連紅雨的軌跡都被吹得偏移。
諾梵扭頭,赤紅的瞳孔望向氣浪傳來的方向。
滔天的魔氣,如同實質般的黑色狼煙,直衝雲霄。
而在魔氣之中,四處逸散著零碎的死氣!
更下方,一道忽明忽暗的戰爭虛影正在崩解!
里昂?
諾梵難以置信。
貨真價實的下一任戰爭聖徒......快被打死了?!
按照議會的戰前情報。
七席中除了江歧,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和里昂正面對抗!
更何況三災之首早已加入了戰場!
中央碎境裡,到底為什麼會進來這麼多怪胎?!
議會精心策劃的困殺之局,已經全盤崩塌!
與此同時。
嘩啦!
猩紅的雨滴砸落在山巔之上,發出刺耳的腐蝕聲。
盲區被徹底撕碎!
僅僅幾息之間。
盲女周身的繃帶化為飛灰,其下的身體也跟著一同消解,化作更多的虛無!
每一滴砸在她身上的紅雨,都讓破口不斷擴大。
沒有恢復能力的她,在這場無盡的紅雨消耗下,正被迅速消融!
諾梵微微垂下頭。
門扉被青銅人徹底摧毀。
外圈的所有戰場,因為空間規則的崩塌,已經全部來到了同一片荒原上。
她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純血的氣息。
死了。
全死了。
除了瀕死的里昂和自己。
西方議會進入碎境的新生代,已經全軍覆沒!
極度的憤怒,讓諾梵的理智徹底燃燒。
天際的破口再次撕裂,更多的神血如瀑布般傾瀉而下,將整座山巔徹底淹沒!
山巔上匯聚的猩紅,幾乎要將盲女單薄的身影徹底衝散。
可在這必死的絕境中。
盲女卻做出了一個讓諾梵完全無法理解的動作。
她張開了雙臂。
「那傢伙不在的話......」
幽暗的雙瞳中,透著詭異的解脫。
盲女的呢喃,在狂暴的雨聲中依然清晰可聞。
「我也不必再顧忌了。」
諾梵心裡一突。
顧忌?
還沒等她想明白。
盲女直直向後倒了下去。
她墜入了山體內深不見底的裂隙之中!
本能的反應,讓諾梵直接抽身暴退!
這道比山體還要龐大的裂隙,從出現開始就讓她警惕!
背後毫無疑問,藏著一隻巨型種!
可這根本說不通!
外界的噬界種,怎麼可能通過裂隙直接進入中央碎境?!
諾梵一邊瘋狂後退,一邊迅速朝高空升去!
巨型種的破壞力雖然毀天滅地,但都有一個致命的弱點。
遲緩!
只要拉開足夠的距離,憑藉神軀的機動性,巨型種根本摸不到她!
轉眼間。
諾梵已經和地面拉開了近千米的高度!
她從高空俯視下方。
一片死寂。
什麼都沒有。
判斷錯了?
諾梵皺眉,卻仍在繼續上升。
可下一秒。
狂暴的紅雨,突然消失了。
諾梵的身體瞬間僵硬。
她的後背,撞上了一塊東西。
溫熱。
黏膩。
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撲面而來。
「在看哪裡?」
諾梵的視線里。
下方的荒原上,竟投下了一片將整個天空都徹底遮蔽的巨大陰影!
一具龐大到無法想像的軀體,擋住了自天際破口墜落的所有紅雨!
妖異的低語響徹整個天際。
「真正的我......」
「一直在你頭頂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