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肉之門內。
段明遠雙眼緊閉。
痛覺已經消失。
他連睜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。
無盡的失血和力量剝離,讓他的意識在黑暗裡無力飄蕩。
撐不住了。
這是他腦海里唯一的念頭。
就在這時。
嗒。
嗒。
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,清晰傳入他殘存的聽覺里。
段明遠乾癟的手指微微痙攣。
人形種?
他下意識想調動體內最後一絲雷霆,卻早已空空如也。
腳步聲停在了面前。
他感覺到自己身上的空間裝置被取走。
完了......
下一秒,下巴被一隻冰冷的大手捏開。
一股清冽的液體順著喉管被強行灌了下去。
藥劑入腹,乾涸的軀體爆發出瘋狂的貪婪,拼命吸收著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。
早已乾癟的四肢,竟奇蹟般地恢復了一絲血色。
借著這股強行吊起的生機,段明遠終於拼盡全力,撐開了沉重的眼皮。
視線從模糊到清晰。
一張青銅面具,占據了全部的視野。
他掙扎著開口。
「你......」
「我來了。」
聽到這句話,段明遠乾癟的嘴角,竟然艱難地往上咧開了些許。
「別......別白費力氣......」
「你有情報,我知道。」
江歧平靜地打斷了他。
「閉嘴!」
藥劑吊起的生機化作最後的燃料。
段明遠用盡全力嘶吼,聲音甚至蓋過了江歧!
「聽......聽我說!」
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清醒幾秒!
這支藥劑吊住的最後一口氣,必須用來交換情報!
江歧卻先說了下去。
「單殺風暴聖子,門是活的,日晷是口糧,外圈有倒計時......」
他停了停。
「我都收到了。」
段明遠的嘶吼戛然而止。
他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青銅面具,眼中最後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。
「呵......走馬燈嗎。」
他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「......原來,還是死了。」
念頭斷續間,被黑暗徹底淹沒。
這一次,段明遠腦海中閃過的終於不再是戰鬥和堅持。
是第四學府午後,陽光透過樹葉灑下的斑駁光影。
是執法處,堆積如山怎麼也處理不完的文件。
最後,所有畫面定格。
一個雷厲風行的女人揪著他的耳朵,在他耳邊喋喋不休地嘮叨著......
「可惜。」
段明遠的聲音輕不可聞。
「學府......我回不去了......」
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。
江歧彎下腰,覆蓋著青銅甲冑的雙手,一把抓住了段明遠被腰斬的下半截身軀。
兩半幾乎失去生機的身軀,被強硬對接到了一起!
隨著身軀挪動,一道道貫穿血肉的慘白骨刺劇烈摩擦著。
腰斬的切面已完全化為灰白色。
這具身體,已經徹底失去了神經。
江歧久久盯著腳下乾枯的四肢。
段明遠的手指,最終乾癟在了同步器的邊緣。
只差一步,就能傳回情報。
他撐到了現在。
江歧的目光從同步器上移開,望著巨大的日晷。
日晷邊緣的十二格刻度,九格已亮。
除了風暴與雷霆,其中七格能量都渾濁不堪。
腳下,代表雷霆的刻度已經沒過了三分之二。
多方的亂局下,時間終究是超過了二十分鐘。
但......
趕上了!
江歧攤開左手,記事本無聲浮現。
紙頁上,鏽蝕的字體永恆不變。
【段明遠死了。】
【不是我喜歡的結局。】
青霧朝指尖聚合。
代表命運的文字,被江歧一點點抹去。
寫滿情報的記事本上,空出了兩行。
只剩下最後一句。
「我有權重啟。」
江歧抬起頭。
物理的斬擊,精神力的轟炸。
全都會被這片血肉天地無差別地吸收,化作新王復甦的養料。
那麼......
他緩緩豎起右手食指,輕聲開口。
「段學長。」
面具後的雙眼中,一縷深邃的幽光悄然亮起。
「我不傳遺言。」
話音落下的瞬間,一簇微弱的青銅之火,在他指尖無聲點燃。
江歧將食指湊近面具。
然後,輕輕一吹。
呼。
指尖的火苗熄滅了。
下一秒。
從腳下開始!
段明遠腰斬處灰白的傷口上,猛地燃起了一縷幽暗的青銅之焰!
緊接著。
腳下的巨大日晷!
斑駁的能量!
天地上下!
血肉之門內的一切,都在青銅之焰的焚燒下瘋狂扭曲!
黑暗被幽光碟機逐!
新王的溫床,被徹底點燃!
熊熊燃燒的幽暗之海中。
江歧抱起了被青銅之火粘合的身軀。
段明遠的意識,被這股不屬於人間的力量強行拉回。
他艱難睜眼。
入目所及,是焚盡萬物的青銅地獄!
而在地獄中心,段明遠只能透過冰冷的面具,看到兩道正在逆轉的漩渦。
「和郁部長的告別......」
「你還是親自去說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