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仁握著手中的空間指環,卻沒看陰懷川。
他的注意力,全被葉淺話里的一個詞勾走了。
「你剛才說......」
傅仁緩緩轉過頭。
「我們,現在就可以回去?」
葉淺沒有動作,靜靜站在原地。
「你,只能讓內圈的贏家返回?」
傅仁向前逼近一步,黑紅長袍無風自動。
「那有什麼意義?」
此話一出。
陰懷川的動作停了。
他猛地轉過頭,鏡片後的寒光鎖定了葉淺!
葉淺看著面前神情各異的兩人。
「我畢竟不是張凡海。」
她緩緩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被頭巾包裹的頭顱。
「將權限寫入迴環終端,讓所有人直接返回總署,是他獨一無二的能力。」
葉淺放下手。
「我能做的,只是打開一扇門。」
聽到這個回答,陰懷川臉上所有激烈的情緒竟瞬間消失。
陰懷川大步走到葉淺面前。
「你規避了傅仁的問題。」
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到不足半米。
「一扇門?」
「而不是返程?」
陰懷川輕聲重複。
「這個答案是不是意味著,你可以傳送的坐標......」
他鼻樑上新的鏡片反射著寒光。
「除了總署,還有其他地方?」
葉淺臉上縱橫交錯的縫合線微微扯動。
皮肉下,積木輪廓若隱若現。
隨後,她露出一個極其詭異的笑容。
林間的風,突然大了起來。
吹得周圍的樹葉嘩嘩作響。
「呵......」
陰懷川突然冷笑了出聲。
他直接向後退開幾步,拉開了和葉淺的距離。
「戰局到了這一步。」
「剛才那番話,你竟然還在試探!」
「如果我們真的同意立刻返回,傳送的最後一刻......」
「必然和姜家人的結局如出一轍!」
「能離開內圈的,只有我們身上的同步器和空間裝置!」
陰懷川看著完全無意否認的葉淺,咬牙切齒吐出最後六個字。
「好一個張凡海!」
直到這一刻,陰懷川才算真正看清了這位副部長水面之下的真實面目。
如果他們選擇退縮,葉淺就會用這副即將凋零的軀殼,把所有戰利品送回總署。
而他們,會被永遠留在中央碎境!
葉淺扭了扭僵硬的脖頸。
「很高興,兩位都沒有貪生怕死的想法。」
話音未落。
嗤!嗤!嗤!
周圍數十棵參天古樹的樹幹上,同時浮現出一道道細密的白線。
下一秒,漫天木屑如暴雨般炸開!
陰懷川感受著從身旁瘋狂逸散的鋒銳之氣,心頭劇震。
傅仁?
他在面對張家一環扣一環的反覆試探和殺局時沒有動容。
面對兩大巨頭圍攻時也不曾變色。
卻在這一刻,因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,釋放出了壓抑已久的恐怖力量!
「另一個坐標......」
傅仁的聲音低沉得可怕。
「在外圈,對嗎?」
「張家,把另一個坐標留在了七席之一的身上?!」
為什麼?
陰懷川重新打量著身旁的傅仁。
為什麼這傢伙對前往外圈的機會,反應如此劇烈?!
「打開這扇門,你就會死。」
陰懷川強壓下心中的震驚,替傅仁問出了關鍵的問題。
他看向葉淺。
「這副被掏空的軀殼,只能支撐你開一次門。」
「即使我們進入外圈,又該怎麼離開?」
葉淺豎起了食指。
「按時間推算,七席應當已經死傷慘重。」
嘶啞的聲音在呼嘯的劍氣中依舊清晰。
「出行前,織命樓之主給出了預言。」
「中央碎境,王庭,意在外圈。」
「外圈平息,自然有人能讓你們返回總署。」
陰懷川徹底脫力。
他直接在滿地木屑中坐了下來,揉捏著太陽穴。
「好一個張家......」
織命樓暗中提供了關於王庭的情報!
同時,張凡海必定早就了解傅仁的真實來歷和恐怖戰力!
傅仁這把劍,保證了內圈的必勝!
而葉淺這條命,則用來打破碎境壁障,為外圈賭上一線生機!
六方博弈之上。
唯有張家,竟早早為所有可能的結果都備下了後手!
「傅仁。」
理清一切後,陰懷川猛地抬頭。
實力,來歷,對外圈的異常反應!
苦痛登神路上,怎麼可能有人能一步邁出這等距離?!
「總署記載中,從未有剛完成晉升就能獨斬巨頭之人!」
陰懷川盯著傅仁的背影。
「你究竟......」
「陰參謀。」
傅仁卻直接打斷了他。
「墓組織也有成員入侵了外圈。」
他眼眸低垂。
臨行前夜,織命樓廣場外,五官明艷卻滿是戾氣的臉龐再度浮現。
「每當想到我的家人,正在外圈不斷與強敵廝殺時......」
陰懷川的鏡片後,雙眼一點點睜大。
家人?!
外圈七席里,有傅仁的家人?!
嘭!!!
這一瞬間,陰懷川只覺得耳膜嗡的一聲,整片天地都失去了聲音。
方圓數百米的參天叢林被徹底削平!
狂暴的劍氣掠過地面,直衝雲霄。
「......我就無比痛苦。」
傅仁轉過身,面向葉淺。
「既然王庭同樣意在外圈。」
他竟雙手抱拳,對著這個即將赴死的女人,重重行了一禮。
「煩請開門!」
無人回應。
因為。
滴滴滴滴!!!
傅仁和陰懷川的同步器,在這一刻同時瘋狂響起!!
......
與此同時。
血肉之門內。
咚!
天地的血肉壁障在青銅之焰的瘋狂焚燒下,瘋狂收縮!
第一聲心跳,在整個空間內轟然響起!
沉悶,巨大。
像是整座山嶽活了過來,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。
大片大片的血肉從穹頂剝落,砸在下方的日晷上。
青銅人身旁。
四方鏡面輪廓無聲構築。
江歧雙手平托,將段明遠剛剛粘合的身體,輕輕送入了青銅古鏡里。
鏡面漣漪散去,段明遠的身影消失。
江歧身旁,青霧開始翻湧。
詠唱家的死亡,必將讓竊門人做出反應!
王庭的布局,絕不可能因外圈一隻人形種的隕落就崩盤。
而且,最致命的一點。
自己沒能從未來得到任何相關信息!
第一時間摧毀這片血肉溫床,是唯一的選擇!
咚!
第二聲心跳!
整個血肉空間開始劇烈扭曲。
江歧伸出右手。
幽幽暗焰在指尖跳躍。
咚!!!
第三聲心跳!
突然!
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恐怖斥力,從腳下的巨大日晷中轟然爆發!
青銅人高大的身軀,竟直接被這股力量向上震飛了出去!
江歧在半空強行穩住身形,低頭看去!
日晷上原本完全空缺的兩格刻度,竟被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瞬間填滿!
左邊。
是布滿繁星的深邃黑夜,星光在其中瘋狂流轉!
右邊。
是粘稠的漆黑死氣,無數零碎的白骨在其中沉浮!
不止如此!
這兩股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,瞬間溢出!
將日晷其他十格里所有的空缺,全部強行填滿!
呼!
日晷上原本熊熊燃燒的青銅之焰,在這股恐怖的能量倒灌下,竟被徹底撲滅!
遠超第五階段極限!
檢察長級別的力量!
青銅面具下,江歧神情驟變!
內圈!
一個從一開始就存在的最大漏洞!
外圈的門之戰,確實是在聚集能量。
日晷吸收著外圈戰場上逸散的規則和生命力。
可竊門人的本體,一直在內圈!
內圈爆發了巨頭級別的戰鬥!
而且......
有人死了!
這兩股隕落的龐大力量,被門的本體,直接跨越空間聚合了過來!!
王庭!
竊門人不僅在收割外圈的新生代。
更在利用內圈自以為掌控全局的巨頭,來完成自己最終的盛宴!
詠唱家的死亡,血肉世界遭受入侵......
王庭的計劃根本沒留下任何一絲縫隙!
無路可走!
虛空中,江歧一把抓住了霧殛的刀柄。
就在這時。
滴滴滴滴滴滴滴!
同步器在一瞬間突然連續彈出幾十條消息!
他還沒來得及點開。
七席頻道里。
「江歧!!」
蕭橙橙無比稚嫩的聲音艱難響起。
「快......快離開血肉世界!」
「三分鐘後......」
「新王甦醒!竊門人降臨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