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之上,萬籟俱寂。
劍鳴的餘音,仍在空氣中震顫。
傅仁的手,穩穩抓住了傅禮的手臂。
接觸的瞬間。
一道極細的劍意順著他的指尖渡入。
盤踞在傷口上的粘稠死氣,連半秒都沒撐住,瞬間被剔除得乾乾淨淨!
可傅禮卻瞪大了眼睛。
因為隨之而來的,還有一股熟悉到讓她靈魂戰慄的力量!
記憶!
被塵封的記憶和認知,衝破了無形的枷鎖,咆哮著湧入腦海!
......
小時候的巷子,總是灰濛濛的。
性子桀驁又急躁的傅禮,在學校里從來都是個異類。
能動手解決的問題,她絕對不會多說半個字。
打架成了家常便飯。
就算以一敵三,她也始終贏多輸少。
直到對方聚集了幾十個人。
她被堵死在胡同里。
拳腳落在身上,很疼,但她一聲不吭。
視線開始發黑,嘴裡滿是血腥味。
就在她以為自己要被打死的時候,胡同口傳來了骨頭斷裂的脆響。
砰!砰!砰!
一個眉目溫和的少年,正一拳一個,把所有人都揍趴在地。
另一個面無表情的少年走上前,對著地上的人挨個狠狠補了幾腳。
拳拳到肉的悶響,越來越近。
短短十幾秒。
周圍徹底安靜了。
「又打架。」
「還打輸了。」
傅禮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睛。
「......大哥,二哥?」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兩人。
「你們怎麼......」
傅仁在身旁蹲下,朝她伸出了手。
「飯點都過了,還不回家。」
「我們是來接你的。」
......
傅禮被一把拉了起來。
可她感覺不到身上撕裂的劇痛。
腦子裡,只剩下一句話在瘋狂迴響!
二哥已死......
臨行前夜,織命樓廣場上,他對著自己說了同樣的句子!
【我是來接你的。】
傅禮猛地抬起頭。
模糊的視線中,眼前這張陌生的臉,和記憶里意氣風發的少年一點點重合!
她試探著伸出右手,抓住了傅仁的衣袖。
「......哥?」
傅禮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滾燙的淚水混著血污,從她臉上沖刷出兩道狼狽的印記。
「真的是你......」
「大哥......大哥......」
她哽咽著,語無倫次。
十五年!
她以為自己要孤獨地戰死在這片荒原上。
可現在,夢中的場景,出現在了她眼前!
傅仁反手握住傅禮的手腕,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「我回來了。」
吼!!!
一聲震天動地的嘶吼,從遠方日晷的方向轟然炸開,粗暴地打斷了這短暫的重逢!
新王,甦醒了!
漆黑的污染風暴隨著嘶吼聲,化作數十米高的浪潮,朝著兩人所在的位置吞噬而來。
話音未落,傅仁屈指一彈。
砰!
一股氣勁裹住傅禮的身體。
連同不遠處昏死過去的蕭橙橙,以及剛剛掙紮起身的姜眠,都被這股氣浪裹挾著,瞬間向後方高速飛去!
「陰參謀!」
傅仁頭也不回地低喝。
天穹之上。
積木構成的傳送門內,一道人影閃電般竄出!
機械臂從半空瞬間探出,一把將三人穩穩撈起,隨即朝著遠離戰場的安全地帶瘋狂彈射而去。
與此同時。
傅仁單手反握劍柄。
轉身,拔劍!
一氣呵成!
無名大劍帶著撕裂長空的尖嘯,直斬向前方滾滾而來的污染浪潮!
劍氣與污染狠狠撞在一起!
足以蕩平數萬怪物的無匹劍鋒,在接觸到污染浪潮的瞬間,速度驟然銳減。
劍鋒陷入粘稠的黑暗,寸寸受阻。
一隻蒼白的手,從黑暗的浪潮中探出。
不偏不倚,捏住了無名大劍的劍刃。
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一點上瘋狂角力,周圍的空氣寸寸碎裂如鏡!
腳下的地面開始大面積下沉!
對面,渾身蒼白的完美人形輪廓,竟一步不退!
傅仁穿透了激盪的能量,看清了新王的模樣。
四肢修長,比例勻稱。
除了沒有五官的一張白板臉龐,看不出任何怪物特徵。
它單手捏著大劍的鋒刃,靜靜站在原地。
僵持只持續了短短几秒。
傅仁眼中寒芒涌動!
他的另一隻手,猛地壓上了劍柄。
劍鳴陡變!
第二股力量順著劍身灌入!
碾碎一切的重壓,與破開萬法的鋒銳合二為一!
由原本的尖嘯,化為一道龍吟!
粘稠的污染浪潮瞬間被從中撕裂!
砰!
新王蒼白的身軀再也無法維持穩定,被這股巨力推得在荒原上倒飛出去。
它一路向後平移了數百米,才狼狽地停下!
傅仁的身影從原地消失。
下一刻,大劍已於新王當頭落下!
......
與此同時,極遠處的荒原邊緣。
陰懷川帶著三個重傷員重重落地,翻滾了兩圈才卸去力道。
七席......
看著徹底喪失行動力的三人,他來不及震驚這群年輕人竟能在如此絕境下活下來。
陰懷川右手猛地一揮。
數十隻機械蟲從袖口飛出。
一座小型控制台在幾秒內搭建完畢。
三隻帶有治療針劑的機械臂延伸而出,開始對三人進行緊急救治。
陰懷川站在控制台前,鼻樑上的鏡片瘋狂閃爍著瀑布般的數據流。
他抬頭望向遠處的戰場。
傅仁的攻勢兇猛到了極點,劍光徹底化作了陣陣龍吟!
劍氣和污染不斷碰撞。
每一次交鋒都讓大地劇烈震動,天空中的雲層被撕扯得支離破碎。
新王雖然被逼得連連後退,卻總能在關鍵時刻擋下最致命的攻擊。
不對勁......
陰懷川眉頭緊鎖。
竊門人已經見過傅仁戰力!
它既然選擇在最後一刻跨界降臨,就說明它有絕對的自信!
內外圈能量合一,吸收了巨頭隕落的生機。
新王,本該是一隻站在第六階段盡頭,甚至觸摸到第七階段門檻的舊時代大敵!
一個被傅仁獨擋的怪物,憑什麼讓王庭布下如此驚天大局?
陰懷川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化作一片殘影。
外圈的畫面,開始零碎地出現在光幕上。
林硯和盲女各自都已戰至極遠,只能看到沖天的魔氣和偶爾閃過的規則漣漪。
荒原上,噬界種的屍體堆積如山。
突然!
陰懷川的手指一停。
他死死盯著光幕放大的畫面。
日晷!
作為新王甦醒溫床的巨大日晷,此刻正靜靜矗立在荒原中央。
最大的異常就在那裡!
上面代表著十二種規則與能量的刻度,此刻依然亮著刺目的光芒!
新王已經甦醒。
但這十二格能量,竟然只消失了不到四分之一!
「傅仁!」
陰懷川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起來。
「退!」
「甦醒的只是一具軀殼!」
「日晷的力量根本沒有完全注入它的體內!」
「它在戰鬥中吸收日晷的力量!」
鏡片後,他的雙眼布滿血絲。
「新王在用你的攻擊,來消化暴漲的力量!」
「它在變強!每一秒都在變強!」
陰懷川一拳砸在控制台上。
「不能拖!」
「破壞日晷,或者趁現在斬殺新王!」
他的話音剛落。
滴滴滴滴!
控制台上的警報燈爆發出刺目的紅光!
陰懷川猛地抬起頭。
遠處的日晷周圍,空間突然開始扭曲!
嗤啦!嗤啦!嗤啦!
幾道長達百米的暗青色裂隙被強行撕開!
無窮無盡的噬界種,如同黑色的海嘯,從裂隙中瘋狂湧出!
戰場中央。
原本一直被動防守的新王軀殼,突然改變了動作。
它任由傅仁的劍鋒切開自己的肩膀,蒼白的手臂卻猛地伸長。
兩人腳下的大地,瞬間被布滿星空的夜幕蓋過!
沒有五官的臉,貼到了傅仁眼前。
蒼白的雙手上,死氣噴涌!
新王死死纏住了傅仁的雙臂,將他牢牢鎖在原地!
日晷上的力量,開始逐一重現!
它在拖延時間!
荒原上,從日晷裂隙中湧出的無窮無盡的噬界種,沒有去支援新王。
陰懷川咬碎了牙。
光幕上,鋪天蓋地的紅點,正沖向一個目標。
正是站在控制台前,守護著七席殘軀的自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