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圈,荒原。
無名大劍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,狠狠削在新王的肩膀上!
劍鋒毫無阻礙地切開了蒼白的皮肉。
斬斷鎖骨,直直沒入胸腔。
沒有一絲停滯。
但也沒有血液流出。
傅仁雙臂下壓,本該順勢將這具軀殼一分為二!
一股恐怖的吸附力從劍身傳來!
被斬開的血肉竟自行蠕動聚合,死死咬住了劍鋒!
劍鋒深陷,被一股粘稠的吸力死死鉗住,再難寸進。
新王沒有五官的臉龐突然偏轉,正對著傅仁。
它非但沒有後退,反而迎著劍鋒向前踏出一步!
同時,極遠處的日晷上,一道刺目的光芒轟然爆發。
無盡的能量跨越空間,直接灌注進新王的體內。
它蒼白的右手五指成拳,直搗傅仁胸口。
太快了!
傅仁左掌猛拍劍柄,借著反震之力向後暴退。
即便如此,拳風依舊擦著他的胸膛掃過。
傅仁身上的黑紅長袍炸開大片缺口。
分明沒有接觸,他胸膛上卻憑空出現了幾處凹陷!
傅仁重重落地,死死盯著前方。
怪物。
這具軀殼的強度,完全超出了常理!
每一次交鋒,他都能清晰感覺到,對方在變強!
日晷每亮一次,這具軀殼的上限就被拔高一截!
就像在登神長階上飛奔,一步數十米!
短短几分鐘。
日晷上十二格刻度已然暗淡大半,只剩下最後不到五分之一的能量。
隨著新一輪能量的湧入。
新王平整如白板的臉上皮肉向內凹陷,又向外凸起。
蒼白的嘴唇。
挺拔的鼻樑。
以及,半隻純黑的眼睛。
五官,正在這張臉上一點點成型!
新王剛剛成型的嘴角,竟向上咧開。
一個僵硬又怪誕的微笑。
傅仁已經無暇他顧。
周圍的空氣變得無比粘稠。
漆黑的污染已經化作實質的黑霧,開始瘋狂侵蝕他體表的劍氣。
劍鳴聲在污染的壓迫下,愈發微弱。
一絲絲灰敗的死氣開始突破防禦,在他皮膚上蔓延。
江歧還沒返回,傅禮就在後方!
絕對......
絕對不能讓它跨過去!!
最後一個念頭閃過,傅仁不退反進,再度持劍沖了上去!
......
另一邊。
荒原邊緣。
大地的震顫,讓陰懷川腳下的控制台都在劇烈搖晃。
日晷周圍撕裂的空間裂隙中,湧出的噬界種已經匯聚成一片黑色的狂潮。
陰懷川回頭看了一眼。
三具快要失去生命體徵的身體。
傅禮身上的死氣雖被拔除,可本就重傷未愈。
源自第六階段的恐怖污染,根本無法抵抗!
她在昏迷中不斷痙攣,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呢喃。
「殺......殺光.......」
蕭橙橙躺在一旁,毫無聲息。
而在兩人中間。
姜眠正用雙臂支撐著,在地上艱難地爬行。
她的雙腿已經在剛才的衝擊中徹底斷裂,拖出兩道長長的血痕。
她爬到了蕭橙橙前方。
半跪在地,大口喘著粗氣。
姜眠抬起頭,看向控制台前的陰懷川,眼神里是最後的決絕。
「陰參謀長!」
話音未落,她左手從同步器空間裡抓出一枚通體透明的六方稜柱吊墜。
下一刻。
她沒有絲毫停頓,右手並指成刃,狠狠划過自己的左手手腕!
皮肉翻卷,鮮血噴涌而出!
姜眠看也不看傷口,直接將流血的手腕死死按在吊墜上!
透明的稜柱瘋狂吞噬著她的血液與生機,爆發出刺目的紅光!
稜柱表面,崩開了第一道裂紋。
一股古老厚重的氣息轟然爆發,瞬間衝散了周圍的污染黑霧。
同時。
她腳下的大地,一道刺目的血色光芒沖天而起。
兩點!一橫!
一個蒼勁的【姜】字,正在以她的鮮血為墨,一筆一划地勾勒出來。
血液流失的速度快得驚人。
姜眠的嘴唇乾裂,連一絲血色都擠不出來。
她掏空了儲物空間,將一把把治療物品胡亂塞進嘴裡。
可濃郁的生命力剛在體內化開,便被吊墜更兇猛地抽走。
「他們......交給我了!」
姜眠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。
咔嚓!
六方稜柱徹底崩碎,化作漫天紅色粉末,融入地面的血色大字中。
血光大盛!
【姜】字的最後一筆,終於成型!
一道暗紅色的半球形屏障拔地而起,將三人死死護在正中央。
屏障表面,無數古老符文流轉,散發著拒絕一切的絕對防禦氣息。
姜眠的身子猛地一晃,重重栽倒在陣法中心。
轟鳴聲已近在咫尺。
數以萬計的畸變怪物,已經逼近到不足千米。
姜眠躺在地上,眼前的世界變成一片晃動的色塊。
她看著屏障外的背影,用盡最後的力氣。
「請.....」
「務必摧毀日晷!!」
陰懷川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一個被蒙在鼓裡的姜家嫡系。
隱世二十年。
在入世的第一局裡,就被家族當做棄子拋棄。
她甚至不知道內圈發生了什麼,也不知道自己為何被放棄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被拋棄的棋子。
最後關頭,卻毫不猶豫地抽乾了自己的血,做出了這樣的決定。
陰懷川的眼前,閃過了葉淺消散前最後的眼神。
「人族......」
他緩緩抬起手,下意識想去扶一下鼻樑上的鏡片。
手指卻觸了個空。
他愣了一下。
出發前備好的十副特製眼鏡,不知不覺,已在這片戰場上悉數碎裂。
沒有鏡片了。
陰懷川放下手,視線越過控制台,望向前方。
畸變的浪潮,距離他已不足五百米。
它們互相擠壓,互相吞噬。
極遠處,傅仁的劍光已被徹底吞噬,只剩下無盡的黑暗。
同步器上,依舊死寂。
距江歧逆行,不過短短几分鐘。
無法逾越的天塹,卻已近在眼前!
外圈,無人可用!
除了自己。
「也罷。」
陰懷川背對暗紅色的屏障,背對著三個年輕人。
「大勝而歸......」
他輕聲重複著葉淺的遺言,忽然笑了笑。
「李司令。」
陰懷川對著空無一人的荒原,輕聲喊了一個名字。
他從軍裝的口袋裡,取出一雙疊得整整齊齊的白手套,慢條斯理地戴上。
然後雙手抓住軍裝前襟,用力向兩邊一扯!
筆挺的軍裝被撕開。
露出的卻不是血肉之軀。
陰懷川的左側胸腔,心臟的位置,鑲嵌著一個極其複雜的機械裝置。
裝置中央,是一枚鮮紅的按鈕。
「軍團的底蘊,用在這裡......」
前方,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畸變狂潮。
後方,是以命為祭的最後一道防禦。
陰懷川越過控制台,獨自一人向前走去。
他的步伐很穩。
四百米。
三百米。
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抬起。
一百米。
嘶吼掀起的狂風撲面而來。
他按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