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逆轉污染,從何而起?」
夙九璇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,在黑金牆壁間激盪。
「空口無憑。」
「我斬了墓組織首領一刀,打斷了他和王庭的交易。」
江歧低頭看著地面跳動的陰影。
「也和黑夜派系的聖徒達成了協議。」
話音剛落。
封閉的空間內,狂風驟起。
兩側金焰被吹得幾近熄滅,火光瘋狂搖曳。
「王庭打開星門,接引了兩隻人形種離去。」
江歧卻話音不停。
「我從不失信。」
「這些......」
「有了答案,我相信您自有辦法驗證。」
夙九璇站了起來。
風停。
火光定格。
黑金空間裡,死一般的寂靜。
江歧已經不得不雙手撐住桌面,才能維持站姿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汗珠從他額頭滲出,沿著下頜滴落。
前方傳來聲音。
「協議內容是什麼?」
江歧嘶啞地笑了笑。
「我放過一位純血者。」
「只要牽扯到墓組織......」
「總署的內戰,神靈派系不會參與。」
夙九璇沒出聲。
縱然是原始神靈後裔。
一位聖徒,憑什麼許下如此驚天之諾?
但江歧不可能在這種事上撒謊。
極暗的環境中,江歧艱難仰起頭。
他只能看到前方金色的瞳孔。
瞳孔深處,無數代表命運的絲線生滅交織。
「我唯一要考慮的......」
江歧嘴唇開裂,血腥味在口中蔓延。
「是一旦掀起內戰,墓組織的動向。」
他的視線開始失焦,眼前的景象微微重疊。
但還是憑著本能,死死盯住了前方僅有的兩個光點。
「打。」
「但我不願再讓一城陷落。」
「所以,我需要時間。」
江歧粗重的喘息聲在四壁間迴蕩。
第一區要打,高層要洗牌。
但不能讓外敵趁虛而入,不能讓邊境腹背受敵。
「思,言,行。」
夙九璇閉上了眼睛,遮住了瞳中生滅的咒文。
「你真的不像當代之人。」
她沉默了許久。
「......好。」
隨著這個字落下。
兩側的一盞盞命燈,金焰爆燃!
火光沖天而起。
金焰燒穿了黑金長桌,燒穿了牆壁,點燃了這片空間的一切。
包括江歧。
烈火加身。
「我允了。」
這三個字剛落下。
眼前的世界轟然破碎。
邊境充斥著黃沙的空氣,撲面而來。
粗糲,乾澀。
一個略顯粗糙的碗被遞到了江歧手裡。
他猛地睜開了眼睛!
前方。
一張面容樸素的臉映入眼帘。
善堂的侍女微微低著頭,把盛滿熱粥的碗穩穩放進他手裡。
一粒黃沙順著風向,直直往江歧眼中捲去。
在距離眼球半寸的位置,被一層無形的劍意擋開。
江歧瞳孔動了動,一點點回過頭。
身後,傅仁垂手而立。
他察覺到江歧神色的瞬間凝滯,有些疑惑。
「您怎麼了?」
江歧沒答話。
施善台前,完全陌生的侍女已經拿起竹夾,把一個熱騰騰的包子放進了他的碗裡。
江歧看著左手中的熱粥,感受著碗壁傳來的溫度。
他慢步走到牆角,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。
沒有傷口!
連瀕臨崩潰極限的虛弱感,也僅僅停留在排隊時的程度,並未加重。
世界,被暫停了?!
江歧靠在牆角,任由傅仁的劍意將風沙隔絕在外。
還是說......
和命女幾乎耗盡生機的對話,在現世,竟然連一秒鐘都沒過去?
自己始終排在隊伍里!
連傅仁都察覺不到絲毫異常!
侍女盛粥的動作,甚至都沒有停過!
江歧看著遠處的風沙。
夙九璇......
命女,根本沒離開第一區!
一縷意識遙遙降臨,就更改了這片世界的一切!
......
同一時間。
第五區。
督察局大樓頂層,走廊空曠。
安黎站在走廊盡頭,最後一次檢查手裡的文件。
紙張上密密麻麻記錄的,是安家未來半年的核心資源調配流向。
從高階污染物的材料收購,到分往前線的物資供給。
每一筆數字都足以讓普通晉升者眼紅髮狂。
檢查完畢,安黎合上文件。
在完成和江歧的交易後,安家內部一切質疑的聲音,全都在一夜之間消失了。
貨真價實的淨化靈液。
不單單是一件保命之物。
這讓安家那群老怪物,真真切切地看到了獲取聖潔之心的希望!
活的希望!
如今,整個安家的資源和情報,已盡數向她傾斜。
再無任何競爭者可言。
她甚至已經備好了中央碎境結束後,再次交易的籌碼。
安黎將所有情緒壓下,抬手敲響了面前的門。
「進。」
門內傳來厚重的聲音。
安黎推門而入。
第五區的夕陽正從窗外斜斜地打進來,將整個辦公室染得一片血紅。
王飛龍面朝落地窗站立,背對著門口。
夕陽在他雙肩的輪廓上鍍了一層金邊,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。
辦公室里的陳設擁擠依舊。
限量版手辦,恐龍玩偶,粉色保溫杯......
一切似乎都沒變。
但安黎的腳步卻猛地一頓。
左側,原本寫有歡迎光臨的木牌,被扔在了地上。
哥特人偶臉上甜美的笑容不再。
她手中,換成了一柄比人還高的巨大黑鐮。
安黎強壓下心頭的不適,快步走到辦公桌前。
「王檢察長,下半年的物料清單和防線部署,已經全部......」
她剛要開口匯報。
「那些,都不重要了。」
厚重的聲音從窗邊傳來,直接打斷了她。
王飛龍沒有回頭。
安黎剛朝辦公桌伸出手,準備將文件放下。
「江歧死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