鏽湖。
心跳一陣陣突如其來的加重,讓江歧微微蹙眉。
「五族徹底控制著一切?」
盲女的聲音從身側傳來。
「整個總署的糧食,全都有問題?」
她的語氣里,透著罕見的驚疑。
「不錯。」
江歧壓下體內的異動,側頭看向她。
「以你的能力,也毫無察覺?」
盲女苦笑著搖了搖頭。
「再強的能力,也受限於使用者的實力。」
「風家老祖的手段,早已超出了我執掌的秩序範疇。」
她轉向江歧。
「那種級別的存在,即使讓我帶著答案去看,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。」
說到這,她話鋒一轉。
「不過,能從一堆無毒的糧食里,解構出五毒的晉升者......」
「池醫生是總署最頂尖的毒師。」
江歧直接打斷了她。
盲女卻再次搖頭。
「重點不是專精。」
她的灰色短衣在微風中輕輕擺動。
「我想說的是,階位差距太大,再是擅長也沒意義。」
這句話,讓周遭的青霧微微凝滯。
「你覺得池醫生實力有問題?」
盲女點頭,不再出聲。
沉默中,江歧想起了很多事。
從第一次晉升開始,池衍秋就盯上了自己特殊的血液。
在沈雲退入第四區前,她就已經是檢察長。
結合之前季家倒台後,第二區的亂象。
答案已經非常清楚。
池衍秋在多年前,穩穩贏下了所有競爭者。
她早已是第六階段中的佼佼者。
江歧也記得她曾說過的話。
活到能吃掉第五階段噬界種的那一天。
自己的血,才能真正幫到她。
「我心裡有數。」
江歧收回思緒,將這件事暫時壓下。
他話鋒一轉,聲音冷了三分。
「滅世教派,和五族有聯繫嗎?」
「沒有。」
這迅速的回答讓江歧笑了一聲。
「看來,你的地位比我想像中還高。」
「高層沉睡,三災凋零。」
盲女語氣淡然。
「我是唯一的選擇。」
「很好。」
江歧直視著她臉上的繃帶。
「那融合教派呢?」
盲女沉默了幾秒,用竹杖在地上畫了一個圓圈。
「不止一方在接觸他們。」
她沒等江歧追問,便繼續說了下去。
「但不必擔心。」
「被滲透的,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中低層。」
「只要他們敢驚動沉睡的那些高層,我這邊會第一時間收到消息。」
「我要一個承諾。」
江歧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。
「無論和哪方勾結,一旦內戰打響,澤世殿堂那邊......」
「無論融合教派甦醒幾人,滅世教派會全部攔下。」
盲女毫不猶豫。
這般果決,讓江歧都頓了一下。
他靜靜地看著盲女,片刻後,才吐出一個字。
「好。」
兩人並肩走出一段距離。
江歧體內的心跳加重非但沒有平復,反而愈發清晰。
他忽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。
「你究竟在登神長階上走了多遠?」
話音剛落,盲女臉上竟露出笑意。
「終於要藏不住了?」
「你的身體在告訴我,你快要晉升了。」
江歧點頭。
盲女回頭望了一眼。
遠處空地上,傅仁正和傅禮低聲交談。
而林硯剛朝江嶼發起挑戰,下一秒就被一巴掌拍飛,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消失在視野盡頭。
盲女收回視線,輕聲吐出一個數字。
「四百米。」
江歧周身的青霧,猛地向內一縮!
他轉過頭,一言不發地看著身邊之人。
盲女握著竹杖,語氣依舊溫和。
「我改變的秩序越強,代價就越重。」
她輕聲解釋。
「第五階段內,十米一坎,百米一門。」
「推開第五扇門,便踏入第六階段。」
她朝側邊望了望。
「離開這裡,我隨時能推開第四扇門。」
江歧久久盯著她臉上的繃帶,語氣感慨。
「拋開外力......」
「你的本體實力,竟是各區督察局局長水平?」
盲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。
「可惜,中央碎境中的外敵,一個比一個來頭大。」
她語氣裡帶著一絲遺憾。
「底牌盡出,最後也只跟諾梵打了個平手。」
江歧搖了搖頭,沒有接話。
四百米!
整個中央碎境,三大總部派出的天驕,有一個算一個,全都剛踏上登神長階不久!
拼真實實力,哪怕是諾梵,哪怕是自己!
當代,根本沒任何一人有資格站在盲女面前!
江歧終於重新邁開腳步,嘴裡輕聲念叨著兩個字。
「秩序。」
能影響碎境,改變時間流速的唯心力量......
三大總部當代之人,江歧已經基本接觸了個遍。
在他看來,盲女或許才是最接近天命的那個。
盲女卻並不在實力和天賦上停留。
「知曉了一切,你打算怎麼做?」
她跟上江歧的步伐。
「王座之上的戰力,根本無法平衡。」
江歧聲音不疾不徐。
「包括姜玄戈在內,所有人都認為,內戰必將同時面對整個五族。」
「不是嗎?」
盲女反問。
江歧搖頭。
「我一開始就說過,根本沒人能同時拔起五族。」
他攤開左手,看著掌心在青霧中若隱若現。
「總署堵死了所有前路。」
「但他們自己,更巴不得其他四族被永遠鎖死在大陣里!」
「他們的相互滲透和提防,就是我最大的機會。」
江歧露出一個瘋狂的笑容。
「誰知道我已經知曉了一切?」
他轉頭看向盲女。
「誰又知道,姜家家主已經準備送葬整個家族?」
「自始至終,在明面上。」
「七席手中唯一的鐵證,就是姬家通敵!」
盲女的腳步停下,輕柔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波動。
「你打算按而不發......」
「仍舊把所有仇恨和炮火,都引到姬家身上?」
「沒錯。」
江歧伸出左手,緩緩握緊。
「唯一的信息差,就在我手上。」
「不動糧食,風家穩坐釣魚台。」
「滅姬,姜家必定鼎力支持!」
「而這,也正是張家最開始想要看到的。」
盲女的呼吸急促了些,她順著江歧的話,看到了唯一的生路。
「所以你不借任何外力......」
「打掉姬家後,檢察長,司令,裁決院!」
「這些本就享受著總署信仰的人,對五族信仰的收割,影響最小!」
「他們會樂見其成!」
「自然。」
江歧低頭,看著腳下青色的大地。
周遭的霧氣,伴隨著他心跳的加重,越來越濃。
「我的陣營,需要民心,需要信仰。」
「所以,第一步不變......」
「先拆一族。」
撲通。
他心臟的跳動,陡然加重,沉悶如鼓。
身邊的盲女清晰地聽見了這聲巨響。
「第一戰打響後。」
江歧的聲音沒有絲毫停頓,蓋過了愈發沉重的心跳。
「我必須讓織命樓看到足以徹底改變立場的答案。」
「加上姜玄戈在姜家的地位......」
他抬起頭,瞳孔里青霧繚繞。
「腐爛的五族,我會挨個連根拔起。」
撲通。
撲通。
心跳聲越來越重,竟漸漸和從一道道天地盡頭傳來的遙遠鐘擺聲,同時叩響!
咚!
咚!
聲音響徹整個天地。
遠處,傅仁停下交談,猛地回頭望向青銅大門。
終於......
先生要邁出下一步了。
一陣狂風呼嘯而來,捲起漫天青霧。
江歧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皮肉剝落,骨骼消融,血肉在霧化與重組之間瘋狂交替。
世間唯一。
在擁有領域,踏上登神長階之後,才迎來這遲來的第五次晉升。
盲女眉眼彎彎。
直到江歧的左眼,在她面前最後化作霧氣消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