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區督察局,頂層。
這裡沒有任何陳設。
葬土遍布空間,中央立著一面巨大的梳妝鏡。
濃郁的煙霧繚繞,吞噬了所有光線。
「三日之期,已過其二。」
墨垠站在葬土中心,聲音沒有一絲波瀾。
「夏檢察長,最後一次重複。」
「糧食,必須在明晚之前送往第一區!」
「呵。」
一聲冷笑從梳妝鏡中傳出。
鏡面漣漪擴散,更多的煙霧從中噴涌而出。
「蘭穆遠說活著,就活著?」
「他自己都被拖在了第八區!」
墨垠搖頭。
「老實說,我也很難相信。」
「但蘭大人一心為總署,絕無虛言。」
「證據呢?!」
夏瀾慵懶的聲音瞬間撕裂,尖銳無比。
「返程之門炸成碎片......在我眼前!」
「劉諫德和張凡海連個屁都放不出來!」
「但凡有一個人活著回來,總署至於沉默到現在?!」
噠。
噠......
梳妝鏡中,高跟鞋落地的聲音由遠及近。
「我告訴你,墨垠。」
夏瀾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冰冷。
「不動手,是看在你與第四區幾人都有舊的份上。」
墨垠不為所動,一本厚重的法典在掌心憑空浮現。
「夏檢察長。」
「我願意停留兩天,也是同樣的原因。」
他翻開書頁,面無表情。
「至少這個月的糧食,斷不得。」
「這也是蘭大人的命令。」
「官威不小!」
高跟鞋下一步落地,已在咫尺之間!
一襲黑裙的夏瀾從鏡中跨出!
鋪天蓋地的葬土瘋狂上涌,迎面撞上法典散發的光芒。
「在這第七區,你真以為吃定我了?」
就在兩種規則即將徹底引爆的瞬間。
「唉。」
一聲極輕的嘆息,貼著兩人耳畔響起。
撲棱......
翅膀扇動的聲音突然響起。
下一秒,慘白世界降臨。
翻滾的葬土,瀰漫的煙霧,真實法典上散發的光芒。
一切都被強行擦除!
一張椅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兩人中央。
緊接著,一個人影由下至上,在慘白中緩緩凝實,穩穩落座。
「打擾了。」
太虛鳥落在姜玄戈肩頭,悠閒地梳理著羽毛。
姜玄戈掃過僵在原地的兩人。
「二位的恩怨,不如先在帳上記下一筆?」
......
黑金閣樓。
命女的視線第一次從江歧身上移開,落向他掌心上方的虛無!
在那裡,有一小片空間,徹底脫離了她的掌控!
她視線所及,閣樓內的一切都在回應。
命燈搖曳,風鈴輕響。
長桌之上,陰影開始變幻。
無數金色的命運絲線,朝著江歧的方向蔓延!
江歧看著這一幕,血液加速奔涌。
他的心跳越來越快!
第一次!
無人可見的記事本,竟被命女察覺到了!
兩條最前端的金線越過長桌中央,在江歧掌心上方交匯,竟開始憑空勾勒出一張紙頁的輪廓!
金光閃爍,試圖強行將不可名狀之物顯化於世。
記事本沒有任何動靜,默許了這場試探。
但金線勾勒的速度卻越來越慢,像是在拖拽一個沉重到無法想像的世界!
封閉的閣樓里,狂風驟起!
命女站了起來。
整張黑金長桌上,一道道璀璨的金紋先後亮起!
兩側的命燈火焰暴漲三尺,將閣樓照得亮如白晝!
金線勾勒的速度驟然加快,紙頁的第三條邊即將成型!
可下一秒。
啪!
一聲清脆的合攏聲。
兩側,命燈的火焰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向外壓平,幾近熄滅!
蔓延而來的所有金線,在同一時間寸寸斷裂,化作漫天光點飄散。
命女身後的黑金長椅,竟帶著她整個人向後滑開了一米,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刺眼的劃痕!
與此同時,記事本也悄無聲息融入霧氣。
狂風停息,一切重歸平靜。
「......一頁紙?」
命女再度開口,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凝重。
她金色的瞳孔中光芒閃爍,搜尋著黑暗時代以來,所有與「紙」相關的禁忌存在。
江歧同樣沒有出聲。
禁區之外,第一個能在閾值下與記事本碰撞的生命!
眼前之人,真的以血肉之軀,走到了人間極境!
許久。
命女緩緩坐下,後方滑開的黑金長椅自動歸位。
江歧也終於從激烈的思緒中脫離。
兩人隔著長桌,再次對視。
「江歧。」
這一次,命女直呼姓名。
「知而不避......」
「若你當真言出必行,允百姓安定。」
「你承天命,於我而言,亦是樂見其成。」
她身體前傾,十指交叉。
「不過,憑几句話,就想從我這拿走一個承諾?」
「當然不。」
江歧搖頭。
「闡明立場,只是其一。」
他閉上眼,在心中默問。
「曾經一次晉升,一個問題。」
「是因為每一次回答,都在消耗你的力量?」
鏽跡飛速凝結。
【不錯。】
「那麼,這一次我不問了。」
江歧輕聲默念。
「把這份力量,暫時借給我。」
記事本上的字跡久久不變。
突然,無盡的青霧從最後一個字眼中瘋狂湧出,衝破左眼的限制,席捲江歧全身!
「其二呢?」
見江歧久久不語,命女開口追問。
江歧睜開眼。
「其二,是一位王座的完整尊名。」
每一個字,都帶上了瘋狂的回音!
他的右眼中,猩紅血線瘋狂亮起!
命女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。
「他人尊名,於我何用?」
江歧臉上的笑意,伴隨著青霧的席捲,開始瘋狂擴大。
不僅是右眼。
眉骨,鼻樑,下顎。
整張臉的輪廓,逐漸被猩紅的線條取代。
一個極盡瘋狂的浮誇笑臉,在現世中徹底顯化!
命女感受著對面瘋狂飆升,超脫一切枷鎖的氣息,終於不再端坐。
「還有其三?」
江歧取出了一枚星幣,捏在指尖。
「我不缺資源,不缺決心,不缺布局。」
「更重要的是......」
「其三,舉世唯一。」
他抬起頭,猩紅的右眼直視命女。
「我有能力,親手從您那裡取走這個承諾。」
江歧把星幣舉到眼前。
命燈的光芒,在上面折射出夢幻的光暈。
下一秒,萬物拆解!
猩紅視界下,無數繁雜扭曲的線條,在星幣內部瘋狂交織!
雜亂無章,儘是陌生的尊名!
江歧五官上的笑臉被拉扯到了極限。
他的目光無視了所有雜亂的線條,在信仰的海洋中強行逆流而上!
直到十秒過去。
找到了!
終於,他看到了熟悉的句子。
「五族之李。」
閣樓內,風鈴亂顫!
命女瞳中金線一停!
江歧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「橫渡虛妄潮汐的擺渡人。」
「消弭兩界隔閡的幻海主宰。」
這一瞬間,夢幻的星幣徹底失去了其他所有色澤。
只剩猩紅!
純粹的血色線條在江歧指尖跳躍。
「你永遠失去了恢復的資格。」
猩紅的光芒,在他右臉投下一片陰影。
「李......觀......渡!!」
江歧的聲音帶著癲狂的笑意。
他捏著星幣,狠狠一擰!
「當我看見過你......」
「就能從存世的烙印中,彎折你的尊名。」
咔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