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戰將近,謀劃後方之人卻要折返風暴中心?
命女稍稍思索。
「你要進研究院?」
江歧沒有回答,只是平靜反問。
「您能讓我在塔頂之人腳下,重返第一區嗎?」
閣樓死寂。
命女盯著長桌中央微弱的金焰,許久未動。
終於,她緩緩抬起右手,指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。
兩側靜止的命燈驟然爆燃!
火光刺目,無數輝煌的光點自火焰中被抽出,匯聚於她的掌心。
金瞳深處,繁複的咒文旋轉。
一根根虛幻的金線竟從她雙眼中綻出!
命運之線於半空交織,將光點縫合。
黑金長桌劇烈震顫。
整個閣樓的規則,都在為這一寸空間讓路!
短短几秒,一盞完全由金色絲線編織而成的命燈,在她掌心徹底成型。
她鬆開手。
命燈輕飄飄地越過長桌,落到江歧面前。
「需要重返第一區時,點燃它。」
江歧看著這盞微小的命燈,試探道。
「點燃它,就能擋住第一區檢察長的視野?」
「你說呢?」
命女反問。
她看著江歧,唇齒輕啟。
「當你點燃這盞燈......」
「我會親自去青玉塔,與他一敘。」
江歧動作一頓。
兩位觸碰閾值的古舊生命,將在青玉塔頂正面對峙!
江歧站直身體,朝著命女的方向鄭重行了一禮。
隨後,他轉過身。
「小嶼。」
側後方,江嶼站在原地沒動。
她先是看著江歧血肉模糊的側臉,視線緩緩下移,又落在桌上裝滿鮮血的器皿上。
兩人複雜的布局和博弈,她一個字也聽不懂。
她只知道江歧剛恢復,現在又為了聽不懂的大局,傷成了這副模樣。
「小嶼?」
直到江歧第二次呼喚,她才回神,快步走到長桌旁。
江歧又取出一根透明的試管。
他現在的血液,混合了太多無法解析的力量和規則。
在連番異變後,他根本無法確定對池衍秋還能起幾分作用!
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。
他看著江嶼,神色變得無比認真。
「以防萬一,哥哥還需要你的一點血。」
江嶼沒有任何猶豫。
她立刻攤開右手,左手在自己掌心狠狠一划!
嗤。
一道創口在掌心裂開。
磅礴的濃郁生機,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!
點點微光在傷口深處亮起。
天青色的血液緩緩滲出,在掌心匯聚,滴落的速度卻慢得令人髮指。
太慢了!
江嶼再次並指,對著原來的傷口,更狠地切了下去!
傷口被強行擴大。
她用力握緊右拳,試圖將血液強行擠出。
「我......我有很多血!」
可即使如此,血液也只是稍稍加快了滲出的速度。
下落的速度依舊受到某種無形規則的托舉,極沉極慢。
長桌對面。
命女眼底金線流轉,清晰倒映出懸停在半空,遲遲不肯墜落的天青之血。
「巨藤之血,比淨化靈液更罕見。」
命女的聲音在閣樓內突兀響起。
「要你管!」
江歧還沒開口,江嶼已經猛地轉過頭。
這一刻,她臉上的懵懂和乖巧蕩然無存!
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命女,凶光畢露。
命女卻毫不在意,繼續不急不緩地開口。
「你也可以把她的血,理解成王庭成員的本源......」
「用我的血,換哥哥的血!」
江嶼吼了回去。
「與你何干?!」
滴答。
終於。
第一滴飽含淨化之力的血液,掙脫了規則的束縛,重重落入試管底部。
「是不是我太弱了?」
江嶼的聲音突然響起,帶著怎麼也壓不住的哽咽。
江歧一愣。
少女抬起頭,通紅的眼睛看著江歧裸露的白骨輪廓。
「如果我再長高一點......」
「如果我更強一點......」
她眼淚終於奪眶而出,聲音卻透著一股發狠的執拗。
「一口吃掉所有壞人!」
「你就再也不用傷害自己!」
「再也不用為了推動大局,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!」
江歧看著眼前的少女。
這一瞬間,他竟從通紅的眼睛裡,感受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哀傷。
他牽起江嶼的左手,聲音輕柔。
「你是最強的。」
他揉了揉少女柔軟的青絲。
「只是你的身份,對人類世界來說太特殊了。」
「大災在靠近,所有隱藏在暗處的眼睛都在盯著總署。」
江歧抹去她眼角的淚水。
「所以,只有在最關鍵,需要一錘定音的時候,我才能讓你出手。」
滴答。
一滴滾燙的淚重重落地。
與此同時。
第二滴天青色的血液,也終於墜入了試管。
濃郁的生機在試管內翻滾,泛起層層微光。
江歧眼中閃過一絲不忍,但還是開了口。
「整個總署,身居高位者,僅一人懂毒。」
「我們的血都要交給這位醫生。」
「天下百姓之命,都系在她手上。」
他看著江嶼掌心的創口。
「以防萬一,小嶼。」
「我需要你的三滴血,給她試錯的機會。」
江嶼死死咬著嘴唇,用力點頭,沒再說話,更加用力地握緊了右拳。
長桌對面。
命女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,竟忍不住微微側目。
一株成年的淨化巨藤,竟保留著如此純粹的心智。
更可怕的是,王庭成員,對一個人類竟依賴至此!
言聽計從,毫不猶豫......
簡直就像真正的血親!
滴答。
終於,第三滴淨化之血緩緩脫離掌心,落入試管。
江歧迅速將試管密封。
江嶼右手掌心的恐怖傷口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癒合,頃刻間光潔如初。
「謝......」
江歧剛說出一個字。
江嶼已經舉起小拳頭,沖他齜牙咧嘴地做了一個兇狠的表情。
「不許說謝謝!」
她吸了吸鼻子,看著江歧的左眼,慢慢伸出了右手小拇指。
「拉鉤。」
「什麼?」
江歧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江嶼固執地舉著手,一字一句地補充。
「你發動的這場戰爭里,最關鍵的地方......」
「一定要交給我。」
江歧看著眼前白皙的手指,愣了一秒。
隨後,他笑了出來。
右臉的白骨隨之扯動,顯得有些猙獰,但左眼中卻滿是暖意。
他伸出手,兩根小指勾在一起。
「拉鉤。」
江歧鄭重地給出了承諾。
做完這一切,他轉過身,將裝滿自己鮮血的玻璃器皿,以及裝著三滴巨藤之血的試管,一同推向長桌盡頭。
「請您交給池醫生。」
沒等命女再開口,江歧的聲音已經重新變得冷硬。
「竹婆婆提過,織命樓需求淨化靈液與聖潔之心。」
「但這些......」
「拆掉一族再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