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落下,楚墮一的掙扎反倒愈發劇烈。
他脖頸上翻卷的新肉下,漆黑的詛咒紋路瘋狂蠕動,順著皮膚攀上眉心。
嗤!
一道凝實的黑線自他眉心彈出,筆直射向江歧。
然而,足以洞穿高階晉升者顱骨的攻擊,在距離江歧瞳孔三寸之地,便無聲無息地寸寸崩裂,化作黑煙。
江歧掐著他脖子的手,紋絲不動。
他看著近在咫尺的楚墮一。
沒有刑具。
李妄把他放在實驗室里,任他自由行動?
更關鍵的是,他已經踏上了登神長階。
手上傳來的力道證明,他的詛咒之力非但沒有失控,反而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長。
眼見攻擊無效,楚墮一雙手猛地抓住江歧的小臂,發力一擰。
咔嚓!
束縛在手腕上的特製手銬應聲而斷,可江歧的手臂卻穩如磐石。
手上傳來的力道還在不斷增強,江歧的眼神冷了下去。
不記得封崖村,是實驗留下的問題?
還是張家的認知修改,已經伸進了研究院?
一念至此,江歧不再試探,五指收緊。
就在他即將捏碎楚墮一喉骨的瞬間。
「吼!!」
一聲沉悶的咆哮響起。
楚墮一臉上的血肉向外凸起,一張全新的五官輪廓在皮下左突右撞,試圖撕裂皮膚鑽出。
手臂上傳來的力量驟然暴增!
先前被壓下去的詛咒轟然爆發,黑色浪潮貼著地面翻起,迎面撞在江歧身上。
金屬腳鏈擦過地面,江歧被這股巨力沖得倒滑數米。
「......舊秦詛咒?!」
江歧穩住身形,比詛咒更詭異的氣息從他身上一閃而逝。
滴。
實驗室大門再度被刷開。
李妄回頭看了一眼仍站在門外的陳仁,滿臉不耐煩地罵了一句。
「滾!死人就是死人!」
他轉過頭,看見滿走廊肆虐的詛咒,發出一個單音節。
「哈?」
只是一步踏出。
滿地詛咒停住,接著齊齊倒卷,全都縮回楚墮一體內。
楚墮一發出一聲悶哼,雙膝一軟,重重跪倒。
他左手撐著地面,右手用力捂著半張臉,手背青筋暴起,身體止不住地顫抖。
李妄不疾不徐地走近,語氣輕快。
「從今天起,你就叫囚二。」
地上斷裂的手銬,短暫爆發的戰鬥,他全都視若無睹。
「別問我為什麼。」
李妄突然停步,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,聲音拔高。
「因為在你之前......」
「活下來的只有一個!哈!」
他走到楚墮一面前,一把揪住領口把人單手拎了起來。
「廢物。」
李妄聲音里的興奮消失得一乾二淨。
「連過兩階段實驗,連個新來的囚犯都壓不住。」
「除了能熬,你還有什麼用?」
楚墮一懸在半空,沒有反抗,劇烈喘息著。
他皮下的人臉還在衝撞,試圖破體而出。
砰。
李妄把他甩在地上,彈出一顆灰色藥丸。
楚墮一立刻接住,毫不猶豫地吞了下去。
幾息後,他皮下那張臉安靜下去,鼓起的輪廓也收了回去。
李妄轉過身,拍了拍白大褂上的褶皺。
「好了,來。」
他從江歧身邊經過,臉上又恢復了古怪的興奮。
江歧看了眼地上氣息漸平的楚墮一,轉身跟著李妄走進了實驗室深處。
金屬門在身後合攏。
門後的空間大得驚人,也乾淨得過分。
江歧跟著李妄向前走,目光掃過走道兩側。
走道兩側立著一排玻璃艙,艙體裡浸著各類人體標本。
一個被剝去皮膚,肌肉紋理清晰可見。
另一個軀幹上縫著畸形的肢體,頭顱竟還在微微轉動。
牆壁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圖紙和陣紋。
江歧吸了吸鼻子。
空氣里,一股濃烈的腐爛味揮之不去。
「我的規矩......很簡單。」
李妄走在前面,雙手在身前搓動,語調興奮。
「不管你在外面幹了什麼蠢事。」
「殺人,放火!」
「......隨便。」
他轉身盯著江歧,眼睛裡閃著狂熱的光。
「只要通過實驗,我都能保住你!」
江歧看著他,忽然開口。
「你什麼實力?」
李妄像是沒聽見,徑直走到實驗室中央唯一的金屬椅上坐下,甚至翹起了二郎腿。
「階下囚,先學規矩。」
他從工作檯上拿起一根試管,隨手扔給江歧。
江歧抬手接住。
試管里的液體渾濁不堪,甚至有不明的沉澱物在底部緩緩蠕動。
「等價交換。」
李妄靠在椅背上,用指尖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。
「提問前,先證明你的價值。」
他抬了抬下巴。
「喝下去。」
「讓我看看,你是不是真的那麼難殺。」
江歧低著頭。
「我的能力很特殊。」
他掃視著兩側各異的標本。
「要是在這裡出問題,怎麼辦?」
「哈?」
李妄嗤笑了一聲,伸出手在桌面重重敲了敲。
「你以為這是哪?」
「隨你怎麼折騰,都打不破一磚一瓦!」
他看了一眼跟進來的楚墮一,伸手打開桌上的保險箱。
「每間實驗室大門,連檢察長一時半會都破不了。」
「......那我就放心了。」
身後的聲音語調驟變!
李妄手指收緊的念頭剛起。
一瞬。
他失去了整個右側身體。
不規則的窟窿從他右肩貫穿到腰,骨頭斷面凹凸不平。
可李妄僅存的左手卻不受任何影響,猛地在桌面上一拍。
砰!
整個實驗室所有玻璃倉全部破碎!
浸泡在裡面的標本摔落在地,一具具扭動著爬起。
但下一秒。
嘎吱......嘎吱......
細微的咀嚼聲響起。
一切重歸寂靜。
緊接著,一隻纖細的手掐住了李妄的脖子,把他從椅子上提了起來。
江嶼站在血泊里,腮幫子還在不斷咀嚼。
「李家人?」
江歧走到他剛才的位置坐下。
「不愧是研究員。」
江嶼把李妄往上提了一點,讓他能看清江歧的臉。
血順著他的白大褂往下淌,很快在地上積成一灘。
「比我想像的還要難殺。」
「不可能.......」
直到江嶼稍稍鬆手,李妄才終於擠出聲音。
「空間裝置......不可能攜帶活人!」
「你怎麼騙過墨垠?」
「又憑什麼騙過青玉塔的傳送!」
啪!
一記響亮的耳光重重甩在他左臉。
「等價交換。」
江歧拿起試管在李妄眼前晃了晃,語氣平靜。
「提問前,先回答我的問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