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李研究員,法典遺失,絕非兒戲!」
實驗室門口,墨垠第三次按下通訊鍵,聲音已經帶上了無法壓抑的冷意。
「我已向蘭大人申明!」
「再不回應......我有權破門。」
滴。
金屬大門突然向兩側滑開。
一張帶著神經質笑容的臉探了出來,視線先在墨垠身後掃了一圈。
「一個人來的?」
「這次沒帶新囚犯?」
墨垠的目光越過他,看向空無一人的走廊。
「我說,你也太不小心了。」
李妄語氣輕佻,側身讓開一條路。
「進來吧,下不為例。」
實驗室大門在身後閉合。
前方傳來的聲音,瞬間變得平穩冷靜。
「計劃有變,跟我來。」
墨垠腳步急剎,瞳孔微微收縮。
「江歧?」
話音未落,拐角處傳來另一道聲音。
「你的計劃,還需要裁決官配合?」
墨垠轉頭,陳仁正斜靠在金屬門上,神情凝重。
他已經看完了江歧給出的情報。
如果一切為真,縱使後方不反......
總署,同樣已在懸崖邊緣!
秦天闕一倒,曾經舊秦萬民的結局,就是當下百姓的未來縮影!
無路可退!
三人快步走入實驗室內。
當看到操作台上的段明遠時,墨垠脫口而出。
「替換李妄??」
他看著眼前無論是氣息神態都與李妄毫無二致的瘋子,心神劇震。
這簡直就是另一種形式的偽人!
自己僅僅離開了三十分鐘!
「你怎麼做到的?」
「像在第四區時那樣。」
江歧的回答簡單直接。
「我吃了他。」
墨垠神色一滯。
江歧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,露出了一個不屬於李妄的笑容。
「然後,獲得了記憶。」
陳仁站在原地,對此毫無反應。
這次墨垠也只沉默了幾秒,便消化了這荒謬的事實,收斂起情緒。
「餵......」
操作台上,微弱的聲音響起。
「一恢復就聽到這種消息......」
段明遠掙扎著撐起上半身。
他先後朝陳仁和墨垠,虛弱地嘗試點頭。
「陳研究員,墨裁決官。」
「看來......已經到了最關鍵的時刻。」
江歧走到他面前,伸出右手。
「段學長。」
「歡迎回來。」
段明遠慢慢伸出左手,與江歧牢牢握在了一起。
「不用解釋。」
段明遠靠在檯面上喘著氣。
「我雖然醒不過來,但一直能聽到聲音。」
他抬手掏了掏耳朵。
「昏迷這些天,除了盲女,其他幾個每天輪流來我面前自言自語。」
「我還沒死呢。」
「雖然聽到了不少秘密,但耳朵都要起繭了。」
段明遠看向江歧,沒提起血肉世界和青銅人半句。
「七席全都還藏著,卻單獨讓我出來......」
「要我做什麼?」
三人的目光,同時匯聚在江歧身上。
江歧的視線依次掃過,第一個停在陳仁臉上。
「老陳,第六階段的道具,能復現嗎?」
「能。
陳仁如實回答。
「但需要時間和運氣。」
見江歧明顯還等著下文,他加快了語速。
「技術我已攻克。」
「但頂級材料的融合極不穩定,我缺少一種能強制它們融合併保持特性的能力......」
呼。
一縷幽暗的火焰,在江歧的食指上燃起。
「萬物吞噬。」
他吐出四個字。
「我能幫你。」
陳仁的眼中瞬間爆出精光!
以江歧的性格,敢下這種斷言,必不有失!
幾秒後,他同樣給出了承諾。
「材料足夠,十拿九穩!」
江歧又問。
「研究員里,你熟人多嗎?」
陳仁先是搖頭,又點了點頭。
「說不上,但也全都打過交道。」
「很好。」
江歧揉了揉太陽穴。
「我翻閱了記憶。」
「李妄的實驗明明已經取得巨大突破,他卻沒告訴李家任何一人。」
陳仁毫不意外。
「正常。」
「大多數研究員除了技術與造物的突破,什麼都不在意。」
江歧收起指尖的青銅之焰。
「老陳,在我離開後,我要你先說服一個人。」
「衛巡。」
「從這位研究院元老開始,用技術和利益,去動搖每一位研究員!」
陳仁稍作考慮。
「技術倒沒問題,利益拿什麼?」
「一切。」
江歧的語氣不容置疑。
「我不需要知道他們每個人追求什麼,需要什麼。」
「但大戰過後,我會拿出淨化靈液和聖潔之心。」
「他們要什麼,自己換!」
「你手裡的聖潔之心,就是最好的證明。」
陳仁沉思幾秒。
「你最終要什麼結果?」
「混亂!」
江歧的回答斬釘截鐵。
「我不確定研究院有沒有被五族滲透,有沒有被偽人替換。」
「時間已經容不得我逐一試探。」
「但這十幾位階段六,絕不能在大戰時成為敵人的援軍!」
「衛巡的實力和威望,你手中切實的技術革新,加上我能給出的最大資源!」
「越是有追求,越是偏執,就越會動搖!」
他看向陳仁的眼睛。
「穩住,拖住,困住,怎麼都行!」
「我要你徹底分裂研究院,不為總署所用!」
「沒問題。」
陳仁點頭。
「我了解他們。」
江歧轉向段明遠,從李妄的空間裝置里,取出一個微小的空心立方體拋了過去。
「段學長,注入雷霆。」
段明遠不多問,立刻調動剛剛恢復的力量。
雷霆很快填滿了立方體。
東西回到江歧手中,瞬間化作青霧融入他的左眼。
江歧緊張等待著,同時在心中默問。
「怎麼樣?」
「能替代雷耀礦石嗎?」
左眼深處,記事本翻開。
【勉強。】
【四比一。】
成了!
從秦天闕那裡得到的啟發,應驗了!
「段學長,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。」
江歧上前,一把抓住段明遠的手,將李妄的空間裝置塞了過去。
「老陳還會給你進行兩次手術。」
「等你徹底恢復,用最快的速度,把這些全部用雷霆填滿!」
段明遠看著裝置里堆成小山的空心立方體,有些發懵。
「就為了這個,你專門潛入研究院救我?」
「雷霆之力這麼重要?」
江歧神色鄭重。
「在這場大戰中,你的重要性,不遜色於任何一位檢察長。」
段明遠一聽,立刻坐直了身體。
「我能有這麼大貢獻??」
「不止是貢獻。」
江歧一字一頓。
「你的速度,關係到我的性命。」
段明遠捏緊了手中的空間裝置。
「......這樣嗎。」
他的腦海里閃過血肉世界的最後一幕。
漫天黯焰。
絕對不該活下來的自己,卻沒被一隻人形种放棄。
「江歧學弟,速度這一塊......」
他抬起頭。
「我罩定你了。」
說罷,他立刻轉向陳仁,激動地催促。
「陳研究員!現在!立刻!手術!」
「我馬上就......」
話沒說完,幾隻機械臂已經將他重新按回了台面。
江歧最後轉向墨垠。
「墨裁決官。」
「我要知道,裁決院究竟有權利插手五族事宜嗎?」
墨垠思索片刻。
「理論上有。」
「那就勞煩您,往李家走一趟。」
「以何理由?」
江歧笑著開口。
「裁決院遭受入侵。」
「蘭大人和您,都懷疑與李家有關。」
墨垠皺起眉頭。
「可沒證據......」
「不需要證據。」
江歧打斷了他。
「重要的是......讓李家認為有。」
「您必須非常自信。」
「沒人比他們自己更清楚,都發生了什麼。」
墨垠立刻反應過來。
「墓組織和李家的合作,各懷鬼胎。」
「一個死人......趙立勛根本無法自證清白!」
說到這裡他又停了下來。
「可即便如此,對大局也起不到什麼......」
墨垠猛地抬頭。
「我是誘餌?」
江歧反問。
「這麼多年,您在裁決院內可有信得過的人?」
墨垠點頭。
「那好。」
「從支持蘭大人的四人里,再找一位裁決官,一同敲開李家大門。」
墨垠的聲音透著不解。
「......你要做什麼?」
江歧朝角落招手。
「楚墮一?」
楚墮一用盡全力試圖回憶,卻仍只記起幾個零星畫面。
但他聽完了一切。
「我是不是在某次告別時......抱過你?」
「是。」
他走向江歧。
「我向你保證......絕不後退一步?」
「是。」
「我做到了嗎?」
江歧搖了搖頭。
「你不僅沒退。」
「還推著滿城獸潮,往前走了十米。」
楚墮一腦子裡一團亂。
他明明記不清。
可聽到這些,眼眶卻莫名發熱,聲音哽咽。
「是你救了我父母?」
「......是你自己。」
楚墮一越是回想,越是模糊。
可越是模糊不清,他卻越覺得眼前之人親切!
他能感覺到,自己曾經願意為眼前的人付出一切。
「在你們這群人中間,我又能做什麼?」
江歧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像曾經說過那樣。」
「獻出你的血液。」
楚墮一沒接話。
可脖頸上,一圈詛咒的紋路卻在慢慢褪去。
失去詛咒的束縛,枷鎖留下的永恆印記再次崩裂。
血液涌了出來。
「不行!」
墨垠心中終於有了猜測。
「你的偽裝,瞞不過王座!」
江歧站了起來。
「軍團要挾世家,檢察長質疑總署。」
「監獄拖住審判長,姜家之主屠戮血親。」
「研究院即將分裂。」
「同時,裁決院抓住了舊時第六區大案的痕跡。」
他身上的新衣伴隨著五官的變化,徹底變回了研究員的模樣。
「王座的目光會看向邊境,會看向整個後方。」
「更會死死盯著你們兩位裁決官。」
「李祖剛甦醒過不久。」
「.......他又睡了。」
「沒人會看李妄。」
江歧的語氣開始變化,充滿了癲狂與興奮。
「而我!」
他露出一個浮誇的笑容,音調愈發高昂。
「身為李家人,作為研究員。」
「又恰好在剝離舊秦一事上,邁出了一大步。」
「拯救李觀渡,義不容辭啊......」
「哈!」
「哈哈哈哈哈哈!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