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區邊緣，街道空曠。
路燈昏暗的光暈被隔絕在幾步之外。
墨垠和顧彌並肩站在陰影里。
顧彌抬起右手，五指朝前方的虛無處探了進去。
指尖觸及之處，光線發生偏折，她整截手腕憑空消失在了黑暗之中。
「進出五族，麻煩到這種地步？」
顧彌把完好無損的手臂收了回來。
前方依舊是毫無痕跡的黑暗。
墨垠搖了搖頭，聲音聽不出情緒。
「裁決令給出的地點，就是這裡。」
顧彌拍了拍袖口。
「所以五族的大本營，其實藏在第一區的某條線里？」
若不踏上登神長階，縱使站在這裡，也絕對察覺不到這條分界線的存在。
「和裁決院一樣，只能通過特定的傳送手段進出？」
墨垠點頭，心裡卻是一沉。
他甚至做好了五族藏在青玉塔內的準備。
那裡有無數晉升者不停傳送進出。
人多，才方便掩蓋痕跡。
可眼下這般類似碎境的隔絕之地......
進去容易。
屆時，江歧要怎麼脫身？
「墨裁決官，真巧啊。」
一個懶散的聲音，從兩人身後飄了過來。
墨垠猛地回頭。
一件沾著幾點血污的白大褂在夜風裡晃蕩。
來人雙手插在兜里，肩膀高低不平，搖搖晃晃地朝這邊走近。
「......李妄？」
墨垠視線微凝。
江歧怎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！
一同進入李家？
他沒說過計劃里有這一環！
一個行事瘋癲的研究員，兩名目的特殊的裁決官。
三個人同時出現，無疑會讓李家的警惕提到最高！
這傢伙到底在盤算什麼？
顧彌也回過頭，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男人。
這就是墨垠不惜代價也要保住的人？
江歧在幾步外停下，腦中飛速閃過李妄的記憶。
沒有。
李妄從沒接觸過眼前的裁決官。
「這位是.......」
江歧歪著腦袋，視線在顧彌臉上掃過。
顧彌上前一步，主動伸出左手。
「顧彌。」
「顧裁決官，幸會，真是幸會。」
江歧嘴上客氣，卻連手都懶得伸。
他看也沒看顧彌懸在半空的手，徑直走到墨垠身側，隔著三個身位站定。
顧彌的手在半空頓了頓，又若無其事地收了回來。
江歧雙手插兜，低頭看著地面。
按李妄的記憶，五族都只能通過特定節點傳送進入。
但這都不是最麻煩的。
李家內部，遠比外界想像的要亂。
更要命的是。
族內還有一個跟李妄極其相熟的傢伙。
「裁決院查案，也要在門外晾著。」
墨垠壓著心裡的焦急，按照之前的囑咐，語氣淡漠地開了口。
他瞥了身旁的江歧一眼。
「李家好大的威風。」
江歧偏過頭。
「哈？」
他瞪大眼睛，聲音拔高。
「墨垠，你可剛收了我的好處。」
「翻臉不認人，轉頭就要查上門？」
短短兩句話，讓墨垠心頭一跳。
擁有記憶的江歧，絕不可能無的放矢！
故意在這裡言明兩人之間有利益往來？
也就是說......
從他們站在這條線上開始，就已經被李家看在眼裡。
演戲開始了。
「管好你的嘴。」
墨垠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冷，裁決官的威壓瞬間籠罩過去。
「交易歸交易。」
墨垠盯著江歧的眼睛。
「裁決院的公正，不容冒犯。」
「嚯？」
江歧非但沒退，反而直接轉過身，朝墨垠逼近了一大步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。
江歧的聲音愈發狂妄，毫不掩飾。
「裁決院要查的，難道是我？」
他湊到墨垠面前，眼裡滿是挑釁。
「不是我......就閉上你的嘴！」
.......
與此同時。
李家內部，沉重的獸首大門後。
一個身穿華貴長袍的男人，於骨椅上端坐。
他懷裡抱著一具乾癟的屍體。
兩雙眼睛正注視著懸浮在半空的光幕。
畫面中，正是針鋒相對的墨垠和江歧。
「裁決院，真的抓到了破綻？」
懷中的乾屍突然開口，聲音僵硬。
「有史以來第一次，他們竟行使了監察五族的權利。」
男人指尖划過乾屍的頭髮，動作輕柔，視線卻始終沒有離開畫面。
「我故意等到李妄這傢伙，就是想看看裁決院的態度。」
他看著寸步不讓的墨垠。
「按墨垠的性子，若非證據確鑿，他絕不敢如此強硬。」
乾屍僵硬地轉動脖頸，眼窩深陷。
「那你還真打算讓這兩人進來？」
「直接閉門謝客就是。」
男人搖了搖頭。
「沒那麼簡單。」
他指尖在乾屍的脊椎上不斷敲擊。
「為了唯一的名額，幾位少爺已經斗得你死我活。」
「李觀渡又詭異受創，驚醒了老祖都毫無起色。」
「眼下是五族入世的關鍵時刻，拒絕裁決院？」
男人看著畫面里氣勢逼人的墨垠，眼神陰沉。
「這次調查畢竟是私下進行。」
「一旦把他拒之門外......」
「墨垠若借裁決院的渠道公然發難，對我族信仰將是巨大的打擊。」
「任何污點，在入世的關鍵節點上，都會被無限放大。」
畫面中，李妄幾乎要戳到墨垠的臉上，囂張至極。
男人看著這一幕，終於揮了揮手。
「想查，就讓他查。」
他盯著畫中的李妄，皺了皺眉。
「盯好這兩人就是了。」
......
外界。
夜風更冷。
顧彌聽著如此狂妄的言語，眉頭緊鎖。
李妄比傳聞中更瘋，更不好相處。
這樣的人，真值得墨垠去保？
她看向墨垠，想從他臉上看出一點端倪。
但墨垠只是側過了頭，不再看江歧。
下一刻，一本厚重的典籍憑空出現在他手中。
真實法典！
無形的威壓瞬間擴散。
就在法典出現的剎那，三人前方無形的分界線，突然往前移動了一寸。
江歧的左臂，連同墨垠手中的法典，同時消失在現實世界。
墨垠這才冷哼一聲，收回了手。
江歧則嗤笑著重新把手插回兜里，站回了原位。
前方，無形的分界線開始平穩向前移動，吞沒他們的身體。
現實世界的街道，燈火，夜風，在這一刻徹底遠去。
僅僅幾息。
三人站在了一扇巨大的獸首大門前。
顧彌還在打量四周的環境。
江歧的正欲邁步的動作一停。
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，站在了他的面前。
「......李煜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