陰冷順著脊背攀爬。
乾癟的手指毫無溫度,鎖死了江歧的小臂。
片刻間,無數念頭在江歧腦中閃過。
藥房的路線。
沿途香爐的擺放位置。
李觀渡的狀態。
全都沒有變!
悲慘之夢中的所有細節,與現實分毫不差!
李煜利用了夢境,讓自己在潛意識裡接受了所有真假難辨的信息!
錯判!
李家王座,根本沒有全部離開!
念頭閃過的剎那,江歧體內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轟然引爆!
一道青色人影撕裂空氣,破體而出!
江嶼沒有絲毫停頓,以肉身硬撼,撞向貼在江歧後背的乾屍。
砰!
沉悶的爆裂聲中,乾屍被生生撞碎,化作漫天黑灰簌簌落下。
「哦?」
男人的聲音,卻毫無偏移地在身後同一位置響起。
江嶼反手一探,五指成爪,精準扣住了聲音主人的肩膀。
發力一甩!
那道身影被直接扔飛,接連撞穿十幾根石柱,消失在夜色盡頭。
身後再無聲息。
江歧終於轉過身。
青銅面具已覆上左半張臉。
右眼之中,猩紅線條沿瞳孔蔓延,視線頃刻間穿透了瀰漫的煙塵和殘骸。
視野盡頭,空無一人。
但一行猩紅的字體,卻在右眼中一點點勾勒成型。
「斷裁悲歡的違命之侯.......」
「噓。」
一根冰涼的食指,輕輕抵在了江歧唇前。
李煜不知何時,已站在他面前不足半步的地方。
吼!!
兩人身側,世界開始凹陷。
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,大片大片的裂痕在半空中蔓延!
淨化巨藤的本體即將撕裂現實!
屬於王庭的壓迫感幾乎要將整個藥房撐爆。
江歧卻突然伸出手,一把抓住了江嶼的脖頸。
面具下的左瞳轉動。
「這次,是你的夢?」
李煜臉上意外之色更甚。
「......名不虛傳。」
咔。
兩人中間的世界發出脆響。
緊接著,周遭徹底失去聲音,碎成無數零散的碎片,飛速剝落。
下一刻,夜風灌入。
江歧五指收緊,右手正穩穩抓著藥架上的血罐。
他猛地轉身。
藥房的大門敞開著。
李煜抱著乾屍,已經在門口站了很久。
夜風吹得他的長袍獵獵作響。
「幸會,江首席。」
「......尊名?」
江歧壓低了聲音。
現實中的自己,只是在拿血罐的瞬間,被他拖入了一個短暫的夢。
第二場夢,主體是李煜!
他早已登上王座!
江嶼根本沒有出現過!
可地上,李觀渡卻真的徹底昏死了過去!
李妄的記憶里沒有,墨垠不知道,裁決院的情報網裡也沒有。
李煜的晉升,悄無聲息!
最讓江歧警惕的,是對方無比曖昧的態度。
李煜邁步走入藥房,視線落在江歧身上。
「他死了嗎?」
江歧低頭掃過自己身上的白大褂,不知如何回答。
李妄記憶中,這兩人的交情做不得假。
可此刻,面對殺死摯友的兇手,李煜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最終,江歧點頭。
「死了。」
聽到答案,李煜腳步不停,表情也未變。
他走到李觀渡身邊,低頭打量著這位曾經的王座。
「你怎麼發現還是夢的?」
李煜換了個問題,似乎真的很好奇。
江歧指了指李煜懷中的乾屍。
「第一擊落下,兩位裁決官就該到場。」
「整個李家毫無反應,只能是夢。」
江歧看著李煜的背影,將血罐收了起來。
「墨垠當真完全因你而來?」
李煜毫不客氣,直接在李觀渡身邊坐下。
江歧點頭。
李煜湊近了些,仔細端詳著李觀渡體表蠕動的黑臉,腦中卻反覆回放著方才江歧的反應。
果斷,狠辣。
接連兩場夢境,都在最後關頭察覺到了破綻。
「僅僅一面,就能讀出我的尊名?」
李煜抬起頭看向江歧,忍不住確認。
「夢中重傷李觀渡,讓他跌落王座......」
「真是你乾的?」
江歧不答。
他抓住了李煜話里的重點。
不在乎李妄的死,不在乎李觀渡的死活,甚至不在乎自己這個入侵者!
他不是為了興師問罪而來。
短暫的思索後,江歧試探著拋出一個名字。
「李鎮?」
李煜的動作驟然停頓。
他視線從李觀渡身上移開,語氣中終於帶上了情緒。
「他怎麼樣?」
江歧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心中大定。
「一切安好。」
李煜盯著他看了一會兒,像在判斷真假。
「陰懷川當真死了?」
江歧搖頭。
「陰參謀長已經獲救,只是還沒清醒。」
見李煜陷入沉默,江歧心中的疑團反而更多。
這男人的實力,夢中古怪的問題,窺破自己的途徑。
對摯友之死毫不在意的冷漠,和對自己入侵的曖昧態度!
一切都透著違和。
「陰懷川沒死,他發什麼瘋?」
李煜突然開口,眉頭微皺,語氣嚴厲。
「單一個李字軍團,就扣了上百個世家子弟!」
「他再不放人,只會被當成出頭鳥打掉!」
「待五族人選定下,就是軍團成為墊腳石......」
「是我讓李司令這麼幹的。」
江歧冷不丁冒出一句。
李煜猛地轉頭。
「......你說什麼?」
藥房內的氣壓驟降,搖曳的燭火直接定格。
江歧卻頂著這股壓力,順勢靠在了背後的藥架上。
「既然您願意坐下,就代表有得聊。」
「後方的所有暴動,邊境的封鎖,軍團的強硬。」
江歧直視著這位隱藏的王座,直接攤牌。
「都是我授意的。」
威壓在江歧面前停滯。
李煜眼底難掩錯愕。
幾息後,他緩緩收起了威壓,藥房內的燭火重新開始搖曳。
「既然您認出了我,還放我進來,甚至用夢境反覆試探。」
江歧抽出幾張情報,在燭光下晃了晃。
「恐怕不是為了閒聊吧?」
「我可以給出一切答案。」
「但我要知道您的目的,以及......」
江歧和李煜對視,毫不退讓。
「這一切,和李司令到底有什麼關係。」
李煜看著靠在藥架上的江歧,審視的目光漸漸收起。
他重新撫上懷中乾屍的頭髮,動作輕柔。
「你好像早就知道,李鎮出自五族?」
江歧點頭。
李煜凝視著懷中的乾屍,給出了回答。
「他是生於黑暗中的......」
「我的兒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