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計劃里可沒這部分。」
第二殿,天青琉璃池前,一枚懸浮的劍徽中血海翻騰不斷。
刺鼻的血腥氣息,幾乎快蓋過了池水的生機。
「去不去?」
見第二使徒不答,第四使徒的聲音愈發興奮。
「這晶石一脈的老東西還算有種,敢打!」
劍徽內的血浪忽地一緩,語氣也跟著沉了下去。
「只是真驚醒了主宰大人,恐怕就難收場了。」
「等等。」
粗壯的藤蔓上,滿是皺紋的臉懸停在池水正上方,卻沒有看池中療愈的江嶼。
第二使徒的聲音里滿是不解。
「我總覺得......禁術好像受到了干擾。」
此話一出,劍徽另一頭的血浪平息些許,第四使徒的聲音也凝重起來。
「除秦天闕外,污染區中還有聖朝之主復甦?」
「與戰力無關。」
藤蔓微微搖晃。
「只是把他們拉回王庭的消耗,超過了正常的十倍不止。」
「就像......傳送持續了很久很久。」
「這不更說明有東西在跟你角力?」
第四殿中,神像腳下的血池波動得愈發頻繁。
「能跟你拉扯的,絕非人族。」
「單純角力倒無妨,我是不會輸的。」
蒼老的臉緩緩退入主幹,閉上了眼睛。
「真正讓我猶豫的,是這種干擾出現了不止一次,我卻無從確認源頭。」
眼見高牆震動,劍徽中的聲音也開始沉寂。
這場布局背後,難道還有另兩位使徒級別的存在正暗中窺視?
「不管!」
第四使徒做出了決定。
「既然這小子故意給了掀桌子的機會,我豈能坐視不理?」
......
天門之下,即使久久沒有等來回音,晶石老祖仍舊保持著姿勢不變。
良久的寂靜後,雲梯兩側再起私語。
「三位護道者都出手了,竟沒有一位使徒大人回應?」
「難道殿內的交鋒還在繼續?」
聲浪越來越大,但這一次,幾乎所有登上王座的高階人形種全都保持了沉默。
他們隔著雲梯相互交換著目光。
事情越來越詭異了。
自第四殿遭遇黑手起,繼承者竟開始接連慘死!
收藏家更是連使徒親自出手都沒能救回來,直接落屍雲梯腳下!
此事一旦坐實.......
一道道視線在空想家和無相人之間游移,最後分別落到三位互不相讓的護道人身上。
恐怕,不止一殿將起戰事!
滴答......
一滴殷紅的血液,憑空自晶石巨手的上方墜落。
血液落下的剎那,遮天蔽日的晶石巨手竟發出一聲哀鳴,被瞬間壓沉到雲梯下方。
緊接著,血液對面的天際,一根枯朽的藤蔓自九天垂落。
越是下落,藤蔓便越是巨大。
直到近前,已經化作一面無邊無際的暗綠高牆,遮蔽了所有光線!
雲梯兩側,所有人形種不約而同半跪在地。
連晶石老祖和三位護道人都低下了頭。
「恭迎使徒大人。」
恐怖的氣浪撲面而來,瞬間掀飛了安淼的兜帽。
她卻渾然不覺,呆立當場。
整個雲梯右側,已經只剩一片暗綠的牆體。
即使這根藤蔓停在極遠處,可原本佇立雲海中的一隻只巨型種,此刻也被襯成了高牆下一個個微不足道的黑點。
安淼怔怔抬頭,左右張望。
即使再無雲海遮擋,依舊望不見其邊界。
如此巨構之下,先前龐大無比的晶石之軀都顯得微不足道。
而對面,僅僅一滴血到場,便能與之分庭抗禮!
安淼猛地驚醒。
不對!
她驟然回頭,侍女的兜帽也早被氣浪掀起,卻絲毫不受影響。
......污染呢?
五殿中真正的大人物降臨後,無時無刻不在啃食理智的囈語,竟不知何時完全消失了!
「兩位小姐。」
溫和的聲音已經在安淼耳後響起。
兩人渾身僵硬,一點點扭過頭。
「能熬過下五層,於第一層立足,實屬不易。」
齊老翁面帶笑意,早在離兩人最近的雲梯上靜立。
「既在天門相見,便是緣分已至。」
他雙手攏在袖中,微微前傾。
「可有興趣,入我第一殿門庭?」
......
雖然相隔甚遠,江歧還是把每個字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齊老翁似乎完全沒有點明兩人人類身份的意思。
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多分過去半點,心中卻是一沉。
如果說之前在第四殿的相遇本就不是巧合......
這老傢伙既在觀察虞晚,又要接觸安淼。
第一殿在搜集人仆?
江歧看向身旁的莉莉絲,後者卻只是微微搖頭,示意他暫時別插手。
江歧只得抬頭,望向懸於天際的鮮血。
安黎立場明確,寰塵玉的搜集也還在繼續。
安家更是在內戰中反水,成為了總署唯一倖存並遺立至今的世家。
雖然不清楚安家在打什麼算盤,但絕對不能就這麼讓安淼落入齊老翁手裡。
「空想家。」
高牆之上,第二使徒蒼老的聲音震顫全場。
「我第二殿繼承者之死,是否與你有關?」
江歧望著兩位使徒,神色坦然。
「有關。」
「我就知道!」
晶石老祖頃刻咆哮,被壓制的巨眼湧現出瘋狂的恨意。
「我不是說過了麼?」
江歧看著巨掌手心布滿血絲的獨眼,理所當然地反問。
「我脫身太快,純血者追不到我。」
「是我的脫困,導致了收藏家被二十位純血者同階圍攻。」
他看著晶石老祖,眼神平靜。
「但再來一次,您不會想讓我回頭去救他吧?」
晶石老祖被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,獨眼裡的怨毒幾乎凝為實質。
「還敢狡辯!」
他正欲催動石化之力,卻渾身一沉,被一道來自天際血滴中的注視狠狠壓了回去。
第二使徒看了江歧許久,見他完全沒有阻止的意思,枯朽的聲音才終於響起。
「此事無從證偽,卻事關兩殿繼承者生死。」
高牆上的面孔緩緩低垂,望向天門。
「你的答案......我同意請主宰判罰。」
赫格賽斯心頭大急,可無論他怎麼傳音,第三使徒都毫無動靜。
兩方使徒當頭,根本沒他開口阻止的機會!
「我也同意。」
不等其他人反應,一個混亂的疊音緊跟著響起。
「不僅是此次偷襲。」
「若星門截殺都能被棄之不顧,那這繼承者,形同虛設!」
第四使徒的聲音暴虐無比,血海的虛影在蒼穹若隱若現。
「不如,直接讓我們五個老傢伙來分個勝負!」
聲浪掃過,所有人形種噤若寒蟬。
五殿之中,只有這第四位敢如此乖張不羈!
天際,兩位使徒的視線同時落在了齊老翁身上。
齊老翁這才停下了對安淼的注視,恭敬退到雲梯中心。
他雙手虛舉於額前,正冠斂衽,隨後端行九步。
每一步落下,朝服衣襟上的銀線便亮起一分。
九步落畢,銀線已如星辰般環繞他周身,隔絕了所有威壓。
「臣,驚擾殿主。」
齊老翁正對天門,三跪九叩。
「還請殿主點燃律令......請主宰降臨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