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空......空想家?」
一隻早已登上王座,幾乎沒受到天穹碰撞波及的人形種瞪圓了眼睛。
他看著地上的身影,脫口而出。
「你怎麼......又回來了??」
啪!
一個清脆的耳光,讓周遭的空間不斷扭曲。
這隻人形種在半空連轉三圈,才重重落地。
他頭暈目眩,剛要抬頭,腦袋卻又被一隻腳完全踩進了雲層里。
莉莉絲微微垂眸,滿頭墨發一根根化作鋒刃,抵住了他的脖頸。
「你只有一次機會重新組織語言。」
被踩在腳下的人形種渾身劇顫,高舉雙手。
「空想家殿下洪福齊天!」
「遭遇神靈派系偷襲,還能堅持到安然回歸,實乃我王庭之幸!」
「恭迎殿下回歸!」
莉莉絲冷著臉,一腳將他踢落雲端。
她重新站直身體環視雲梯兩側,視線所及,鴉雀無聲。
短暫的停頓後,每一隻對上她視線的人形種,全都本能地低下了頭。
「恭迎空想家殿下回歸!」
聲浪由近及遠,此起彼伏。
和引得兩位使徒暴怒的神靈入侵一事相比,單純晉升歸來,根本不在一個層級!
從神靈派系的必殺之局中生還,更能證明空想家詭異莫測的實力。
「大難不死,實乃第四殿之幸啊!」
「恭迎殿下!」
隨著莉莉絲殺意蔓延,越來越多的人形種主動開口,生怕落於人後。
聲浪蔓延到安淼附近時,她才從天際的震撼中回過神。
直到此刻雲海散盡,她才驚恐地意識到,雲梯和天門,自始至終都被無數山嶽般的巨型種層層圍在中心!
只靠身體便佇立雲端的怪物們!
一隻只毫無感情的眼睛,巨大卻表情怪異的臉孔。
五殿的冰山一角,已經讓她靈魂顫慄。
偏偏這些怪物在面對護道人時,竟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!
無論再怎麼害怕,聲浪已至近前,她還是不得不強迫自己開口。
「恭......恭喜空想家殿下。」
整齊劃一的恭賀下,莉莉絲的髮絲終於恢復了柔軟。
她收回目光,重新走回江歧身邊。
江歧本沒急著起身,卻在一聲聲恭賀中忽然聽到了一個耳熟的聲音。
在莉莉絲的攙扶下,他順勢坐直,循聲望去。
一個長發與瞳孔湛藍,卻失魂落魄的女人。
......安淼?
她怎麼會在這裡?
江歧沒多停留,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。
不遠處,無相人此刻才晃了晃腦袋。
可還不等他掰正錯位的鼻樑,耳邊已經一次又一次響起了對另一個名字的山呼海嘯。
「媽的,什麼情況......」
無相人撐著地面一點點爬起。
「第二殿瘋了?」
「閉嘴!」
赫格賽斯不知何時已站到他身前,一聲怒喝將他所有的話都堵了回去。
無相人這才看清,自己師傅的臉上青筋暴起。
他將視線投向前方,小山般的岩石中央,坐著一個褪色的身影。
空想家?他怎麼回來的?
無相人朝右側看去,橫貫天際的空間裂痕,正被一隻巨大的晶石手掌緩緩捏合。
齊老翁擋在了晶石與雲梯之間,將還在不斷翻湧的氣浪盡數攔下。
不對!
無相人的視線猛然拉回到一地碎石上。
就算早已粗糙風化,可有些平滑的斷裂面上,仍能隱隱看出晶石內部不凡的紋路。
收藏家!
兩人一同遇襲,收藏家慘死,空想家僥倖脫逃?
無相人後知後覺地出了一身冷汗。
剛才落下的,根本就是收藏家的屍體!
自己差點在天門外當眾鞭屍?
怪不得一瞬之間,就引得三位護道者同時出手!
天際,晶石巨手掌心,一隻滿是血絲的獨眼睜開。
在三位護道者共同的注視下,晶石老祖終於暫時停下了動作。
「給我個解釋,否則今天誰也別想離開!」
恐怖的意志壓下,聲音中滿是壓抑的怒火。
「使徒大人以禁術相救,我這侄孫......」
「短短十餘分鐘,究竟發生了什麼?!」
跟隨著獨眼的目光,所有視線都匯聚到了一個人身上。
「我們被傳送到了一個碎境中。」
江歧仍舊靠坐在岩石上,聲音不卑不亢。
「隨後遭遇了黑夜派系純血者,諾梵。」
此言一出,赫格賽斯後背的凸起狠狠一抽!
無相人微微低頭看去,就連赫格賽斯背在身後的雙手都已經徹底攥緊。
江歧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「神靈派系布下天羅地網,我和收藏家遭遇了至少二十位純血者圍攻。」
「可笑!」
晶石老祖直接打斷。
「費盡心機將你們剝離王庭,卻以同階論戰?」
「護道人不也一樣?」
江歧神色不變。
「若繼承者在外同階落敗......不可插手。」
「尤其是碎境中,本就沒有聖徒和神靈坐鎮。」
「中央碎境的落敗已經讓純血者痛定思痛,決定復刻我王庭之路。」
話音落下,雲梯兩側議論紛紛。
「沒想到白塔議會那幫傢伙,還算懂點變通。」
「只有同階不斷廝殺,永不落敗者,才有資格直面我王庭!」
聽著周遭的議論,晶石老祖怒火愈發翻湧。
「說謊!」
「若同階圍攻,你憑什麼能比我侄孫撐得更久?」
「說來遺憾。」
江歧竟攤開雙手,直言不諱。
「我落入碎境便接連脫逃,沒兩個純血者能追上。」
「可收藏家太過耀眼,悍不畏戰,竟一步不退。」
他看著獨眼上越來越多的血絲,故意放慢了語速。
「獨戰神靈,我很是欽佩。」
「但畢竟對方由原始神靈後裔領導,收藏家已經盡力了。」
眼看石化的力量越來越強,齊老翁又往前邁了一步,從袖中抽出了雙手。
江歧坦然的回答,讓晶石老祖一時竟挑不出錯漏,只能厲聲質問。
「臨戰脫逃,你也配當繼承者?」
江歧故作不解。
「這位.......老祖?你還知道我也是繼承者?」
他指了指自己褪色又布滿傷痕的身體,聲音透著悲愴。
「我本就重傷未愈,又遭你第二殿強搶,再遭黑夜派系暗算。」
「如此境遇,並非我不想施以援手。」
「實在是......有心無力啊。」
「若早有天羅地網,重傷的你憑何能輕易逃脫?」
咆哮在天門下迴蕩。
「收藏家是不擅脫逃,可純血者困住他後,怎會放過你?」
江歧笑了笑,伸手朝側後方指了指。
「這......您可以問問赫格賽斯先生。」
雲梯兩側,立刻有人高聲附和。
「沒錯!空想家殿下曾越過赫格賽斯大人的阻攔!」
正是先前曾公開預定人仆,頭角崢嶸的人形種。
他四處環視,沉聲開口。
「有沒有在場的?」
「純血者要能留住殿下,這不扯淡呢嗎?」
越來越多上次在場的見證者連連點頭。
當目光和議論齊刷刷朝自己匯聚,赫格賽斯心中不祥的預感已經愈發濃重。
根本洗不清!
查,是絕對不能查的。
一旦第一殿介入,驚醒主宰,第三殿必遭血洗!
不查?
偏偏空想家當眾越過自己阻攔是事實,力竭而盡前,他確實死不掉!
這一連串的事件,根本解釋不了。
無從證偽,百口莫辯!
赫格賽斯身後,無相人更是像吃了蒼蠅一樣難受。
雲梯兩側,此刻甚至沒有一道目光分給自己,就連護道者談論的,都只有空想家一人。
他前所未有的晉升,超脫之後的全新形態,竟根本無人在意!
「我不信!」
最終,晶石巨手朝天際高高舉起,遮蔽了所有天光。
「請兩位殿主降臨,查證神性,追尋真兇!」
赫格賽斯臉色劇變,就要上前。
可晶石之聲愈發宏大,帶著決絕傳徹五殿。
「若與黑夜派系有關,聯通外敵者......」
「我必殺之!」
「請主宰大人甦醒,親自判罰,還我晶石一脈公道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