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乎同一時間,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雲梯上空轟然相撞!
無可違逆的規則之力,將兩人間的虛空撕得粉碎。
青銅面具瞬間碎裂,長衣化作光點消散。
一股巨力將江歧狠狠掀飛出去,貼著階梯一路向下滑行,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。
另一頭,朔明曜深陷階梯的身軀被猛然震起,朝天門的方向倒飛而去。
兩道廝殺正酣的身影自中段被強行分離,分別在雲梯起點與盡頭停下。
「我就知道......」
江歧躺在階梯上,任由鮮血順著鼻樑淌下。
四位使徒同時出手打斷!
五殿之主,全都在默默關注著自己與魔女的紛爭!
莉莉絲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江歧身邊。
她久久沉默著。 方才的一切,全都被兩位護道人看在眼裡。
這是江歧第一次在她面前,露出這副瘋魔之相。
不論是面對收藏家還是無相人,第三殿的刁難,亦或是第二殿的試探。
他明明都遊刃有餘,選擇謀而後動。
......為什麼?
莉莉絲望向了雲梯另一端。
偏偏和魔女的爭執,明明僅因兩個人仆而起,卻一言不合就演變成了死戰?
江歧沒著急站起來。
空想的褪色還未徹底恢復。
連戰之下,他的臟腑已經開始抽痛,幾近力竭。
他望著天際被衝散的雲海,眼底的血色不僅沒有熄滅,反而不斷沸騰。
推開本不該存在的第六扇門後,藉由斬無相人那一刀,他已經得到了確切的答案。 自己的戰力,已然先一步踏入了第六階段的門檻。
可王庭之中,竟有第二個接近主宰的怪物!
第四使徒的話重新浮現在江歧腦海中。
璀璨時代,妖孽應劫盡出!
江歧抹去嘴角的血跡,撐著地面緩緩坐起。
第一殿,魔女朔明曜......
一顆戰力更在自己之上,同時性格比竊門人還陰晴難測的超級定時炸彈!
要贏下繼承者大戰,必須想辦法把這傢伙弄死!
......
天門腳下,齊老翁靜靜站在魔女身旁。
他沒有半分攙扶的意思,頭顱低垂,連視線都避向了另一側。
身旁雲霧繚繞中,一個高挑的身影早已站了起來。 朔明曜的頭顱和脖頸已經恢復如初,雙臂的黑紗卻已徹底碎落,腰腹的肌膚也暴露在外。
一陣風吹過,揚起滿頭捲髮,也撥開了遮蔽視線的雲霧。
她右腿反折的膝蓋同樣毫無異色,只是一雙長靴早已在碰撞中化為灰燼,雙足赤裸。
「好無禮,好野蠻......」
魔女左手輕輕掐住自己的脖頸,右手緩緩撫過小腹,指尖輕顫,不斷回味著。
「我好喜歡!!」
脖頸被掐死的窒息感,刀尖挑起下頜的滾燙與生澀。
驚鴻一瞥的未知本體,神祇般威嚴又冷漠的青銅輪廓。
尤其是最後一刻,令人無比陶醉的死亡氣息.....
朔明曜忽然停下動作,語氣幽冷。
「我渴望有人至死都暴烈地愛我。」
「明白愛和死一樣強大。」 這一刻,她的神色再無半分嫵媚。
「可這麼多年,偏偏從來沒人能反抗和拒絕我。」
說著說著,朔明曜竟忍不住輕哼起來。
「他是第一個敢嘗試征服我的傢伙。」
「你看......」
朔明曜望著雲梯另一端,血跡未乾卻已經又一次向自己走來的身影,忽然笑了起來。
「浪漫,英勇,熱烈,執著。」
一張眉眼彎彎,盡顯明艷的笑顏,卻因眼角的淚痣平添了幾分妖冶。
「我真沒想到......他會這麼愛我!!」
縱使眉毛已經快飛到了天上,齊老翁還是拼盡全力繃著臉,連聲應和。
「殿下英明!臣......臣早就看出來了!」
與此同時,五殿之上早已吵開了鍋。 「我不同意!」
第四使徒獨戰群儒,破口大罵。
「我告訴你,別他媽以為占著個鳥不拉屎的第一殿,就真發上號施令了。」
「平時從各殿搜羅人選就罷了,現在還把算盤打到我頭上來?」
「此次碎境事關篡火者存亡,絕不能放魔女這個攪屎棍進去!」
「老四,事關王庭存續,任何恩怨都該暫時放下。」
第一使徒只是淡淡回應。
「或者,進食儀式的資源,你第四殿自己出?」
「好你個黑心的老么......」
第四使徒還沒罵完,第二使徒蒼老的聲音便幽幽傳來。
「只要魔女不在朝中,各殿便可正常上朝。」
「反正你也看到了,一時半會,她是弄不死空想家的。」 「這小子若一心想逃,明曜還真未必追得上。」
話音剛落,一個斷斷續續,帶著詭異迴響的聲音從極遠處傳來。
「同......同意......」
「分裂已久......該......重啟聖朝......」
眼見一二五殿全都站在了同一邊,血池終於暫時平息。
老三的選擇,用屁股想都知道。
良久。
「死的又不是你們的繼承者。」
出乎所有人的預料,第四使徒冷笑一聲,根本不管。
「拿我第四殿當苦力.......」
「老子不干!」
「要麼,再請主宰大人甦醒,當面裁決!」 .......
雲梯之上,江歧一邊喘息,一邊拖著沉重的步伐朝天門走去。
四位使徒在制止了最後一擊後,便再無反應。
看來只要不鬧出人命,他們就真不打算再插手了。
江歧望著越來越近的魔女。
這女人越是這副模樣......越不能讓安淼落入其手!
連續經歷幾次天門之外的衝突,江歧愈發意識到,在王庭內部,一切都需要由頭。
就算不是那麼經得起推敲,但表面必須名正言順。
哪怕是使徒也不例外。
只要不涉及生死,這些瘋子根本不會去深究!
終於,江歧在魔女面前站定。
正當他在思考,一番惡戰之後該如何再開這個口。 「你來啦。」
朔明曜赤足輕點,主動邁近了一步。
還不等江歧理解這更加怪異的語氣,一根巨大的藤蔓適時把安淼和侍女拋到了兩人腳邊。
藤蔓迅速縮回雲層。
安淼渾身是血,跌坐在地,艱難抬頭打量著左右兩方。
一個五官模糊,連連喘息,眉心喋血。
另一個看似無恙,卻衣衫襤褸,連靴子都被打沒了。
等待命運裁決的最後一刻,安淼心中只有無盡的絕望。
絕對的力量壓制下,人類的智謀顯得如此可笑。
她根本分不清誰是贏家,更分不清楚自己落入哪一邊,會走向更悲慘的結局。
「有何特殊?」
一番熱烈的廝殺後,朔明曜雖心有牴觸,但還是主動開了口。 「你......為什麼非要這兩個孱弱的人仆?」
「就像飼養寵物。」
短暫的緩衝下,江歧已經想好了答案。
「人類總喜歡在拯救小動物的時候說,你叫兩聲,我就帶你回家。」
他轉向不斷顫抖的安淼,掃過滿身血污,神色冰冷。
「那命運呢?」
江歧居高臨下,望著她湛藍的眼睛。
「命運是不是也在暗中說著.......」
「人,你站起來。」
「你站起來,我就帶你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