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傳送陣的光芒徹底散去，魔女與齊縱橫的身影消失。
第四殿深處的另一座殿宇，黑焰沖天而起！
告死火順著廊柱與檐角蔓延，頃刻間便將整座建築徹底吞噬。
熊熊燃燒的黑焰中，原本穩固的空間不斷扭曲。
篡火者凌空盤坐於大殿中央，雙手在下腹處重疊，雙眼緊閉。
「師傅，他們走了？」
殿門之外，樊恩站在安全距離邊緣，輕輕點頭。
「空想家去找第二使徒，魔女回第一殿了。」
「最後這段時間，你放心冥想，其他交給我。」
短暫的安靜里，他的腦海中全是方才偏殿內的對話。
樊恩聽到了江歧選拔的標準，聽到了他重振第四殿，讓散沙重新聚攏的願景。
聽到了莉莉絲一直深埋心底的執念被當眾點破。 也聽到了江歧和齊縱橫關於未來與存亡的商討。
竟有不止一位人國之主，為了族群冒死深入王庭。
這一孱弱的種族中，每個走在最前沿的瘋子，居然都在用自己偏執的方式，試圖挽救身後的文明。
更重要的是......
樊恩望向殿內，神色複雜。
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徒弟這副模樣。
篡火者身上的黑袍，已經徹底融入了告死火之中。
「我一直在想......」
漆黑的火焰順著他緊閉的眼角瘋狂上揚，沿著每一根髮絲不斷舔舐著虛空。
無時無刻不在焚燒血肉的劇痛，讓篡火者神色猙獰，可他依舊沒有睜開眼睛。
「為什麼老大能做到的，我做不到？」
「登上雲梯的那一刻，他是不是就預見了第三殿墜落的結果？」 樊恩保持著沉默，始終沒有說出啟世之戰時的見聞。
篡火者周身的空間不斷被吞噬。
黑焰所過之處，留下的裂痕久久無法癒合。
「他分明解決了第三殿，還因此與第二殿為敵。」
「哪怕屢遭暗算，哪怕招惹上魔女後，他仍舊不願把紛爭帶回殿內半分！」
篡火者的聲音在愈發熾烈的告死火中有些失真。
「老大......在維護第四殿，對嗎？」
樊恩沉默良久。
縱使他再怎麼清楚江歧的真實身份和出發點，也無法否認。
在歸庭這短短時間內，空想家三個字，已經徹底扭轉了第四殿的地位。
而原本四分五裂，各自為戰的幾人，竟開始重新聯合。
「沒錯。」 樊恩索性在黑焰前方就地坐了下來。
「這傢伙吸引了所有的注視，也帶走了幾乎所有的風險。」
黑焰中的身軀微微一顫。
「是因為我快晉升了？」
篡火者的聲音里甚至透著幾分迷茫。
「可......他明明不需要這麼做。」
樊恩沒有回應。
「師傅......」
告死火中的聲音越來越輕，卻逐漸開始有了液體被蒸發的聲響。
「招惹上第五殿，只有你們兩個不怪我。」
「我這一生里，老大是除了你以外，第二個願意這麼對我的人。」
沒有任何聲音回應。 黑焰在寂靜中不斷升騰，愈發狂暴。
直到殿門完全被火焰封鎖，徹底把內外分隔，再聽不見半點聲音。
「也許，他說的是對的。」
樊恩久久望著天際的雲海，深深呼出一口氣。
「小傢伙。」
「沒什麼比保護重要之人，更加值得人前顯聖了。」
......
第二殿。
傳送陣的光芒還未完全消散，兩道身影剛剛顯現，莉莉絲的聲音便響了起來。
「其他都好理解，為什麼要指定有傷在身？」
剛剛在偏殿，她一直忍著沒問。
「這對你和第四殿有什麼意義？」 江歧完全沒有隱瞞的意思。
「恩威並施，才好掌控。」
聽到這四個字，莉莉絲眉心微蹙。
沒用幾秒，她就聯想到了五族裡換心而存的老傢伙。
「是來自姜......」
話到嘴邊，她一時卻怎麼都想不起這名字。
「司命之王，姜尚。」
江歧停下腳步，替莉莉絲補充了尊名。
「偷心盜愛，替換腑臟。」
提起這個名字的瞬間，顛倒世界的封印里，沈月淮最後的神情在江歧腦海中一閃而過。
心底的刺痛轉瞬即逝，被他強行壓了下去。
「這種完全不同於治療的手段，我必須掌控。」 江歧繼續開口，聲音卻冷了幾分。
「人族生命力太弱，經不起折騰。」
「但五殿內這些傢伙太強，我又都不好拿來練手。」
莉莉絲盯著江歧的背影，這才明白過來給安淼的任務中，還藏著這一層深意。
「恩威並施......」
她輕聲重複著這四個字。
「所以你也在用同樣的方式，一步步掌控我？」
還不等江歧回答，一根藤蔓便從天際垂落，蒼老的人身在末端一點點凝聚。
「阮婆婆。」
江歧和莉莉絲一同開口。
阮荷的人形輪廓竟分別朝兩人還了一禮。
「沒想到再見之時，殿下都已不再需要輪椅了。」 她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笑容，側開身子。
「天門之姿，老身記憶猶新。」
「殿主已恭候多時，請。」
江歧只是擺擺手。
「婆婆謬讚。」
阮荷視線掃過旁邊的莉莉絲，正欲像上次一樣開口將她截留。
江歧卻先一步打斷。
「婆婆，這次的治療有些特殊，需要我師尊跟著一起見證。」
阮荷有些驚訝。
在第二殿，除了使徒親信，從未有其他殿護道者能深入腹地。
她在原地等了幾秒，似乎在傾聽著指令，最終點了點頭。
「殿下請便。」 話音落下，阮荷的身軀重新化作枯木，隨著藤蔓迅速收縮消失在兩人身前。
江歧徑直朝前走去。
幾步之後，他卻發現莉莉絲依舊站在原地。
在徹底走出傳送陣邊緣前，江歧停了下來。
「其實我很早就猜到你的執念了。」
四周除了雲海翻滾，再無雜音。
「掌不掌控，真誠與否......」
他忽然回頭對上了莉莉絲的眼睛，然後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心臟。
「師尊，你應該能從我心臟的跳動中，得到回答。」
說罷，江歧不再停留，先一步踏出了傳送陣。
一步踩實，他腳下的地面驟然化作無數糾纏的暗綠根須。
巨力從地底湧出，將他朝天空高高拋起！ 失重感瞬間將江歧吞沒，整個人消失在莉莉絲視野中。
當失重感消失，還沒等江歧的視線恢復，一個稚嫩透亮的聲音已經在他耳邊高聲呼喊。
「哥哥哥哥！」
江歧緩緩睜開眼睛，發現自己正站在了天青琉璃池前方。
「嗚嗚嗚！我等了你好久！」
下一秒，風聲呼嘯。
不等江歧開口，一截龐大的藤蔓破開雲霧，正從視野側方不管不顧直奔他懷中。
「你！終！於！來！啦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