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歧和莉莉絲腳下的大地開始飛速收縮。
僅僅幾秒，兩人便已經來到了高牆腳下，長滿絨毛的巨大破口前方。
「我不方便進入，你們一路下行即可。」
直到這時，第二使徒的聲音才從四面八方響起。
「但你要做好準備，裡面的情況可能遠比你想像中嚴重。」
「並且，我無法施救。」
莉莉絲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江歧前方。
她望著眼前的破口，臉上竟有幾分猶豫。
這就是不死之縛？
縱使幾番聽殿主談起，可誰也不知道這詛咒竟已蔓延到了主幹，甚至腐蝕到了天頂！
江歧看出了莉莉絲欲言又止，主動開口。
「師尊，這詛咒只針對淨化巨藤一族，也只作用於根系，不會傳播到你我身上。」 莉莉絲卻搖了搖頭。
「不論去哪，保護你都是我的職責。」
她轉過身看著江歧。
「篡火者已經閉關，全力冥想調整狀態。」
「離碎境只剩最後三天，我怕此行影響你的狀態。」
江歧聞言露出了一個笑容。
「放心。」
「我已經養活過一株淨化巨藤了，有經驗。」
他輕輕點了點手中的藤蔓。
「聽使徒大人的話，乖乖養傷，等哥哥回來接你。」
另一端，江嶼立刻大聲回應。
「好！我最聽話！」 江歧率先走到破口邊緣，偏頭看向莉莉絲。
「下行之路，麻煩師尊了。」
莉莉絲沒有再勸，輕輕撥動了耳墜。
一團雲霧在江歧腳下迅速匯聚，像心臟般搏動著。
兩人步入高牆的空洞中，踩著心臟之雲，緩緩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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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兩人徹底消失，另一根粗壯的藤蔓才從天青琉璃池上方垂落，一直延伸到高牆前方。
阮荷的人形在藤蔓末端凝聚成型，聲音沉重。
「大人，死根一事尚可商討，畢竟我們本就沒有選擇。」
「在生命最後一刻，賭一把也無妨。」
阮荷轉向天青琉璃池中正冒著泡泡的江嶼，屏蔽了周圍的聲音。
「可您早前對第四使徒發難時的藉口......」
「難道是早料到空想家圖謀命泉？」 第二使徒一直望著江歧和莉莉絲消失的地方，坦然承認。
「不，當初只是我一時興起。」
「可您已至大壽！池水一旦挪用，恐再無補充之機！」
阮荷加重了語氣。
「這傢伙才歸庭多久？」
「收藏家死了，無相人墜落天頂，晶石老祖被主宰封印，赫格賽斯半身不遂！」
「就連第一殿和魔女，都被他攪和得不得安寧！」
即便深知使徒主意已定，阮荷還是深深躬身，將心底的忌憚和盤托出。
「以空想家的謀略，這步步為營，最終的目的極有可能早便是命泉。」
「還是說......您真的相信，他能阻擋不死之縛的腳步？」
沉默良久後。
終於，使徒蒼老的眼眸從主幹的空洞上挪開，望向了池水中的江嶼。 「如果說，祖廟給出的卦象，是這孩子體內根本沒有詛咒呢？」
阮荷猛然回頭。
這一刻她臉上衰弱的五官，滿布褶皺的皮膚，老相盡散！
大片的空間，僅因她眼中爆發的精光而在池水前層層碎裂！
「主宰大人是唯一能察覺並觸碰不死之縛的存在。」
第二使徒幽幽一嘆。
「可他老人家的治癒律法用在了自己身上，救不了我們。」
「若空想家以契約或其他手段逼迫這孩子臣服，無論如何，我必然斬他。」
「可你也看見了。」
「天門外的出手，方才的維護，皆盡發自內心。」
「......我快老死了。」
「你也最多只能離開王庭一次。」 第二使徒望向了阮荷，滿是悲憫。
「我巨藤一脈世所罕見，無法繁育，只可天成。」
「若真有奇蹟，屆時讓他取走我的死根，不要阻攔。」
「未來，照拂人國一二也無妨。」
蒼老的眼眸痛苦閉合，然後一點點沉入了高牆之中。
「我只希望，你們能擺脫這永世的束縛與掙扎。」
「為淨化而生的吾族......不該走向腐爛的結局。」
......
空洞之中，莉莉絲左右環視著。
她已經分不清到底下落了多久。
十分鐘？二十分鐘？
這條空心的主幹永無止境，像直接連通著深淵的最底層。 越是向下，空間越是無垠，視線根本觸碰不到邊際。
「這裡真有詛咒？」
莉莉絲警惕地打量著四周。
江歧沒有回答，同樣感知著周遭的變化。
和高牆與外界的藤身全都截然相反，主幹深處，竟然是一片繁盛的景象。
入目儘是溫潤的藤壁，天青色的液體，如江河般順著巨藤的肌理平緩流淌。
生機撲面而來，甚至連外界的暗綠之色都見不到。
江歧同樣沒有頭緒。
可無論如何，深埋地下的根系絕不可能像這般正常。
他直接下達了命令。
「師尊，加速。」
心臟之雲的跳動加劇，下墜的速度飆升。 不知過了多久，雲層穿透了一片天青色的水霧，終於來到了地面。
光是用肉眼看，地面沒有任何異常，到處都覆蓋著鮮嫩的植被，同樣滿是生機。
可江歧視野中，青霧卻開始一點點瀰漫！
......從未有過的狀態！
江歧示意莉莉絲別動，自己卻試探著跳下了雲朵。
雙腳觸地的瞬間，異變突生！
他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。
腳踝的血肉之下，一圈紅褐色鬃毛破體而出，瘋狂吸取著他的力量，野蠻生長！
莉莉絲神色一變。
「江......」
情急之下，她差點直接喊出江歧的真名。
「別動！」 她剛要脫離雲朵衝下來，卻被江歧抬手阻止。
就是這短暫的遲疑，江歧雙手的手腕同樣皮肉翻卷，鬃毛倒刺，徹底鎖死了他的四肢。
詛咒蔓延的速度快得嚇人。
眼前的世界被一片血色鬃毛覆蓋，最後的光亮也被吞噬。
江歧整個人弓著腰，重重跪倒在地。
轉眼間，他的肉身已經被抽得只剩白骨，僅有眼眶與四肢關節處有鬃毛愈發瘋長！
只針對淨化巨藤的不死之縛，竟貪婪吞噬著江歧體內的一切！
他整副身體上，詛咒紋路開始不斷向上勾勒。
無法移動，無法看見！
這股根本無法理解的力量甚至壓制了精神力，連青銅面具都無法具現！
「很好......」
可在不斷被吞噬下，僅剩白骨的江歧反而露出了一個瘋狂的笑容。 「迄今為止，你是第一個主動往我身體裡鑽的傢伙。」
下一秒，記事本已經在江歧手中翻開。
既然本體的吞噬能力，在來自星空的詛咒下毫無意義。
那就把變身的十分鐘，挪到這裡！
用不死之縛與命泉來補回去！
「......來！」
當紙頁上第一滴幽暗的湖水滲入現世，江歧左眼深處的旋渦猛然逆轉！
青銅之焰直接點燃了眼眶中瘋長的詛咒！
心臟之雲上，莉莉絲怔怔望著下方的一幕。
生機避讓！
一副高大的白骨之軀，黯焰順著眉眼瘋狂上揚，在頭顱兩側拉出長長的尾焰。
而手腕和腳踝處，青銅之火將不斷掙扎的詛咒，鍛造成了一副燃燒的枷鎖，如影隨形！ 扭曲的空氣下，襯得白骨上的詛咒紋路更加猙獰！
這股氣息比啟世之戰時更加狂暴，熟悉中卻又帶著陌生。
沒有面具的......變身？
江歧終於站直了身體。
變身狀態下，他微微垂首。
千米，萬米......滿是腐朽！
直到感知盡頭，整片大地下方已經爬滿了看不見的詛咒！
而極遠處，正有某個東西感受到了威脅，朝外瘋狂逃竄。
他右眼瞳孔一動，青銅之焰瞬間隨之暴走。
下一秒，黯焰先到！
整片大地在霧殛的橫掃下，被削平了數十米！
無數偽裝的生機頃刻化為灰燼，藏在泥土下的真容徹底暴露。 青銅之門洞開，江歧已經踩在了一根正不斷蠕動，又長滿鬃毛的粗大腐管上。
「詛咒？」
腳踝處的火焰順著白骨蔓延而下，不斷焚燒著鬃毛。
「腐朽產生的畸變體？」
江歧把霧殛插入了這東西正中心。
「不管你是什麼。」
眼眶中的黯焰隨著他逐漸擴大的笑容，不斷扭曲跳動。
「現在.......」
「該我吃你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