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區。
督察局廣場邊緣,郁簡瑕推著輪椅,看著一輛輛懸浮車不斷抵達。
第二區,第六區......各大安全區的高層竟在同一時間匯聚於此。
「上次這排場,還是中央碎境啟程前呢。」
「池醫生就沒透露點消息?」
她拍了拍段明遠的肩膀,壓低了聲音。
「這麼大陣仗.......不會又要你們七席出戰吧?」
段明遠搖了搖頭。
「只交代讓七席先到齊,直接去會議室。」
他頓了一下,眉頭微微皺起。
「而且最奇怪的是,這次下發通知的不是總署高層。」
「那是誰?」 段明遠微微側頭,望著身後的督察局大樓,聲音很輕。
「沈檢察長的妹妹,沈月淮。」
「那有什麼奇怪的!」
郁簡瑕用力拍了一下椅背。
「她也是七席之一啊!」
「而且這段時間,她簡直跟瘋了一樣。」
郁簡瑕越說越興奮,眼裡全是欽佩。
「第五階段內,由李家主和沈檢察長保持的所有記錄,全被她打破了!」
「就算現在誰告訴我沈月淮已經邁入第六階段,我也一點不意外......」
段明遠聽著郁簡瑕在身後喋喋不休,沒有作聲。
他在心中暗自嘆息。
當真是因為關係不夠密切麼? 自白玉台驚變後,所有人的認知里,沈月淮便理所當然地成了七席之一。
就算她本人親自否認也無濟於事。
與此同時,首席這個概念,卻像直接被從世界上抹除了一般。
除了他們原本的六人,以及總署個別高層,再也無人提起......
不遠處,兩輛懸浮車幾乎同時停下。
姜眠剛下車,就聽到一陣若有若無的魔音入耳。
她偏頭看去,林硯正大步走來。
姜眠的注意力第一時間便落在了林硯身後的長槍上。
「換顏色了?」
曾經通體銀白的長槍,此刻槍身竟是一片漆黑,只有槍尖依舊閃著致命的銀芒。
林硯沒有回答,反倒先伸出了右手。
「好久不見了,姜眠。」 兩人握手,一觸即分。
中央碎境中並肩作戰的慘烈還歷歷在目,讓姜眠對這杆全新的長槍的好奇不減。
她伸出雙手,對著空氣做了個奪槍的姿勢。
「還是一樣,脫手就炸?」
林硯笑著點頭。
「算是吧。」
他拍了拍背後的槍桿,補充道。
「不過衛老先生親自幫我升了級,還加了陳研究員的新陣法,威力應該比以前大一點......」
兩人一邊聊著,一邊走到了輪椅前方。
段明遠終於露出了笑臉,張開雙臂。
「幾個大忙人,可真難湊齊。」
林硯先上前給了段明遠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,然後才起身朝郁簡瑕點頭致意。 「沒辦法。」
林硯指了指四周。
「各大安全區都在修繕,尤其是第二和第六區,事情太多,我實在走不開。」
姜眠見狀,也學著林硯的樣子張開雙臂。
段明遠卻立刻雙手交叉護在胸前,一臉警惕。
「休要誤我!」
姜眠卻理都沒理他,繞過輪椅,輕輕上前和郁簡瑕抱了抱。
段明遠這才鬆了口氣,伸手和姜眠擊了個掌。
「我說,你們什麼時候這麼熟了?」
郁簡瑕直接伸手敲了段明遠後腦勺一下。
「你這副部長天天泡在醫療層復健的同時,是不是也該了解一下現在學府的現狀?」
她抓住姜眠的手臂,炫耀似地向段明遠和林硯介紹。 「沈月淮,姜眠,傅禮,盲女。」
「第四學府,執法四巨頭!」
空氣突然安靜下來。
光是想像這四個名字放在一起的畫面,就足夠讓人窒息。
段明遠翻了個白眼,林硯則重重咳了幾聲。
「......那很慘了。」
他腦中瞬間閃過了無數畫面,撓了撓頭。
「最近幾屆學生和老師,應該都很聽話吧?」
郁簡瑕正要回懟,姜眠卻拉住她的胳膊,徑直走向督察局大門。
「開完會再說。」
等兩人走出十幾步,段明遠才反應過來,衝著背影高呼。
「喂!輪椅!」 「我還在這啊!」
郁簡瑕頭也沒回,只是背著身揮了揮手,跟著姜眠走進了電梯。
......
「看樣子計劃還挺成功的。」
待兩人的背影消失,林硯十分自然地走到輪椅後方,握住了推手。
「有郁部長幫忙,一次性就讓最缺社會化訓練的姜眠和盲女,都融入了學府。」
他低聲感慨。
「姜眠剛剛還主動跟我打招呼了。」
段明遠靠上椅背,臉上的無奈收斂,重回平靜。
「我本以為家族倒台,姜玄戈戰死在她面前,會讓她一蹶不振,至少也性情大變。」
「沒想到,姜眠竟然和李司令是一類人。」
林硯推著輪椅繞過懸浮車,輕聲開口。 「姜眠沐血而生,李司令換心而存。」
「我想......兩位家主會永遠激勵著他們向前,不用我們再操心了。」
兩人進入督察局,林硯一路回應著周圍的招呼,走向專用電梯。
「倒是你。」
林硯按下十五層的按鈕,低頭看著段明遠。
「傷勢本就來源於自身,到底什麼時候能徹底恢復?」
電梯門閉合,數字一個個向上跳動,光影在段明遠臉上交替。
「至少這次碎境,我是趕不上了。」
安靜了幾秒後,他忽然低聲開口。
「但我確定了另一件事。」
「七席之首.....還活著。」
狹小的空間中,魔音爆鳴! 同一時間,刺眼的紫白迸射,雷霆瞬間爬滿四壁,將衝擊盡數攔下。
片刻後,異象散去。
可輪椅的推手早已被林硯捏出幾個深深的指印。
他雖見過孤兒院牆壁上的留言,可連真魔都不能確定,那些字跡的時間究竟是在啟世之戰前,還是過後!
此刻親耳聽到段明遠的結論,林硯雙眼愈發炙熱,聲音卻越發低沉。
「......證據呢?」
段明遠取出一張信紙,向身後遞去。
【段學長,恢復得怎麼樣了?】
【代我替郁部長問好。】
【另外,抱歉。】
【放眼兩大總部,你的能力實在是沒有代替品,獨一無二。】
【別忘了我的雷耀礦石,量力而行。】 【慢慢來,但是要快。】
.......
與此同時,21層。
墨垠站在巨大的落地窗邊,俯視著下方。
看著一位位七席進入大樓,他臉上的疑惑越來越重。
「沈檢察長,你們認真的?」
沈雲處理著一條條匯報,頭也不抬。
「千真萬確。」
直到段明遠和林硯的身影也消失在入口,墨垠才轉過身,大步走到辦公桌近前。
「如果我沒理解錯,你的意思是......」
「我們的直接敵人,五殿繼承者之一。」
「這樣棘手的傢伙,大費周章在一場夢裡入侵了第四區,就為了邀請你妹妹去江邊散步?」 見沈雲不答,墨垠又轉向辦公桌對面的沈月淮。
「那傢伙一路上都在透露王庭的情報,提醒我們小心,最後還分吃的給你?」
沈月淮平靜點頭。
「我不會說謊。」
墨垠張著嘴,半天只憋出來一句。
「見鬼了......」
「總署這邊就罷了,居然連人形種都在追求你??」
墨垠剛剛轉身,忽然發現辦公室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。
一道頭髮灰黑,滿眼墨色的身影,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和沈雲中間。
「蘭大人?您不是已經閉關......」
話沒說完,他忽然停了下來,閉上眼睛。
哪怕以真實法典的權柄感知,他和沈雲之間仍然什麼都沒有! 墨垠睜開眼睛,聲音輕顫。
「您......」
「我好像聽到你們聊到了人形種?」
蘭穆遠輕聲開口。
「大仇已報,念頭通達,天下太平。」
「重走此路三十年。」
「老夫......問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