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幹最下方。
深坑之中，大面積的腐朽已經退去，唯有江歧還躺在原地。
可直到現在，身體的凝滯卻沒有半點恢復的意思。
「師尊，下來拉我一把。」
莉莉絲聞言毫不猶豫，直接跳下了心臟之雲。
江歧見莉莉絲的臉出現在視野上方，才笑著開口。
「真不帶猶豫的？」
見江歧還有開玩笑的心思，莉莉絲才哼了一聲。
「我不瞎。」
她一把提起江歧的後頸，重新躍回心臟之雲。
「至少這片大地上的詛咒，都被你吃乾淨了。」
心臟之雲飛速上升，朝著來時的高牆破口奔去。
江歧仰面躺著，視線不斷在記事本上來回移動。
「僅僅是不死之縛的一部分，便能剝離出這種級別的能力？」
見紙頁上毫無動靜，他繼續在心中默問。
「這東西跟你們一樣，來自星空？」
【對。】
見鏽跡如此冷漠，江歧忽然帶上了感慨。
「沒想到，源自於你的吞噬能力，竟然也有消化不良的時候。」
鏽跡忽然加快。
【自己身體承受不住，還找藉口。】
見回答恢復正常，江歧直奔正題。
「這古今禁，到底是什麼意思？」
【你現在，不就處在封禁中麼。】
江歧一愣。
精神世界被徹底封鎖，肉身沒有半分行動能力。
連體內的力量都像在時間中被靜止一般，難以調動！
除了說話，什麼都做不了。
此刻自己的狀態，簡直和第二使徒如出一轍！
「這不就是弱化版的不死之縛？？」
【你好像很失望？】
江歧盯著記事本上的反問，久久沒有接話。
虧他還懷疑過吞噬能力到底能不能生效。
僅僅是三次進食，便把淨化巨藤根系中的超級詛咒搬了一部分過來！
鎖神魂，斷進退，禁起止。
這恐怖的封禁，對應的僅僅是第一行字。
江歧視線緩緩下移，心臟開始砰砰直跳。
「那這後面兩句......」
【一試便知。】
眼看離主幹的破口越來越近，莉莉絲心中的疑惑終於按捺不住。
「你到底怎麼想的？」
她直接向江歧傳音。
「就算是為了你妹妹，也不該把這種底牌用在給使徒療傷上。」
「再怎麼拉攏第二殿也於碎境無益，你勢必要獨面魔女！」
「一切都該先保全自身！」
聽著莉莉絲的訓斥，江歧心中卻已先一步轉動了念頭。
他甚至來不及回答，右眼直接被一片猩紅覆蓋。
眼之所見，皆為畫中之影！
上升的氣流，兩側主幹巨大的脈絡，涌動的天青色血液......
風與傳音一同靜止。
天地間的一切，瞬間被描摹作一幅詭異的畫卷！
莉莉絲的輪廓靜立其中，衣袂紋絲不動，連髮絲都定格在半空。
可下一秒，猩紅與水墨突然交織著扭曲！
一隻猙獰的毒蠍虛影，竟從莉莉絲的人形中破畫而出，墨色渲染下，遮天蔽日！
畫卷徹底失控！
與此同時，正在上升的莉莉絲心中頓生警兆。
她剛剛低頭，卻發現江歧瞳孔圓睜，右臉的皮膚下竟畫出了一副栩栩如生的妖異甲殼！
叮。
不等她做出任何反應，腳下竟突兀響起了耳墜碰撞的清脆聲響！
妖異的粉芒直接把整朵心臟之雲炸了個粉碎！
氣浪翻滾中，一道身影從煙塵中倒飛而出。
莉莉絲在半空穩住身形，身後巨大的蠍尾已然破體，不受控制地狂躁揮舞。
「......開什麼玩笑！！」
縱使甲殼覆面，也難掩莉莉絲臉上驚詫錯愕的神情。
徒弟竟變成了自己！
這詛咒中還藏著如此幻境？
還不等她想明白，另一道身影已經從爆炸中心摔出，直直向下墜落。
縱使心中再是懷疑，可看清江歧臉上鮮血的瞬間，莉莉絲還是直接消失在原地，一把撈住了他的身體。
她看著懷裡連眼珠都無法轉動，同樣滿臉震驚的江歧，心中升起最離譜的猜測。
剛剛那股無比熟悉，試圖引爆心臟的力量......
「你最好是在逗我......」
莉莉絲臉色幾番變換，最終不管不顧，腳下連點虛空，極速向上衝去。
江歧雖不能動彈，可腦海中早就粗口不斷。
玩脫了！
古今禁的施展，竟莫名其妙和拆解尊名的能力攪在了一起！
僅僅是一次注視，竟把莉莉絲本體的一部分拓印了下來！
這封禁與拓印之力遠超想像，且極為繁瑣，完全無法控制。
畫影中的力量根本沒能儲存下來，直接失控爆發！
再無顧忌下，幾息之間，莉莉絲便帶著江歧衝出了高牆的破口，重回天頂。
剛一落地，一根粗壯的藤蔓便呼嘯而至，直接奪走了江歧，一把甩入前方的天青琉璃池中。
江歧還沒緩過神來，一陣天旋地轉後，整個人便沉入了清涼的液體中。
「哥哥！」
池水中，江嶼興沖沖地撈起江歧。
「你來陪我啦！」
隨著命泉飛速滲透，附著在江歧身體上的遲緩之力竟開始逐步緩解。
「咕嚕......咕嚕......」
江歧想開口說話，卻只冒出一串泡泡，逗得江嶼咯咯直笑。
莉莉絲剛收起蠍尾恢復人形，一根藤蔓已然從天際垂落。
「是老朽眼光狹隘了。」
藤蔓末端，第二使徒這次竟凝聚出了脖頸與胸膛。
感受著主幹中下沉百米的詛咒，他蒼老的五官都隱隱控制不住顫抖。
「此恩，難言明！」
在江嶼的拖拽下，江歧的腦袋終於浮出了水面。
他臉上的血跡在命泉的沖刷下飛速倒流，重新沒入皮膚。
「師尊，抱歉。」
江歧看著岸上依舊難掩驚詫的莉莉絲，有些尷尬。
「我也沒想到，會突然偷襲你。」
莉莉絲冷著臉擺擺手，沒有在使徒面前追問。
「方才並非老朽坐視不理。」
第二使徒的聲音再度響起。
「實在是這源自本身的詛咒，我無法接觸，哪怕只是向內傳音，都會加快它的蔓延。」
「理解。」
江歧在池水中活動著開始恢復知覺的手指。
「若無星空權柄，我已經栽在下面了。」
他話鋒一轉。
「不過既然確定我能延緩不死之縛，交易之前，我還有一事想問您。」
第二使徒微微頷首。
「知無不言。」
江歧靠在池邊，抬頭看向半空中的藤蔓。
「我與主宰大人交手過。」
蒼老的眼中精光一閃。
「同階而戰，結果如何？」
江歧卻歪了歪頭，似笑非笑。
「您也知道同階而戰？」
一瞬間，四周翻湧的雲海忽然靜止了。
第二使徒沉默下來，沒有接話。
「如果每一位使徒都知曉這一規則，只能說明一件事。」
江歧從水下豎起一根食指。
「......你們都經歷過。」
見第二使徒始終緘默，江歧也不在意，繼續說了下去。
「明明事關王庭未來，主宰大人為何既不在意和神靈派系聯手，也不在意人國之主的潛入，只維護表面的公平？」
「答案只能有一個。」
江歧搖了搖頭，聲音感慨。
「真正的繼承者之爭，不在當下。」
「甚至，不在當世！」
水面上，倒映出江歧微妙的表情。
「我猜......」
「使徒，就是曾經勝出的繼承者。」
前方，第二使徒整個上半身都已經凝聚了出來，卻始終沒有出言反駁。
「既然主宰大人對外力默許。」
江歧微微垂眸。
「或者說，布局和外力，本就是繼承者之爭的一部分。」
「......我可就要調動整個天璣總署參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