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。
倉庫外,是即將衝鋒的千軍萬馬。
倉庫內,是堆積如山的炸藥,和站在引爆器前、手按紅色按鈕的蘇澈。
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硝煙味,那是死神特有的體香。
田中大佐的指揮刀已經舉起,刀尖閃爍著嗜血的寒光。
只要那個手勢落下,無數子彈就會瞬間將眼前這個男人撕成碎片。
但在全息鏡頭的特寫下。
蘇澈的表情,卻平靜得有些詭異。
沒有臨死前的恐懼,沒有歇斯底里的瘋狂,甚至連那標誌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都收斂了。
他的目光變得有些渙散,視線穿過田中大佐的肩膀,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。
深邃,迷離,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渴望。
【A面(蘇澈視角)】:
好餓。
真的好餓啊。
折騰了一天一夜,除了喝了杯燙嘴的開水,吃了半塊偷來的巧克力,肚子早就空了。
現在都要死了,系統雖然屏蔽了痛覺,但沒屏蔽餓覺啊!
蘇澈的手指按在那個冰涼的塑料按鈕上,腦子裡卻在進行一場激烈的天人交戰:
明天早上醒來……也就是回歸現實後,第一頓吃點什麼好呢?
豆漿油條?太幹了,我現在嗓子冒煙。
皮蛋瘦肉粥?太素了,不夠安撫我這顆受傷的心靈。
「有了!」
蘇澈眼前一亮。
生煎包!
必須是小區樓下那家剛出鍋的、底板煎得金黃酥脆、一口咬下去滿嘴爆汁的生煎包!
再配上一碗撒滿蔥花的咖喱牛肉粉絲湯……
吸溜。
蘇澈下意識地吞了一口口水,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。
那副模樣,看起來就像是在回味著這一生中最珍貴的記憶。
【B面(觀眾視角)】:
直播間裡,原本因為即將到來的爆炸而窒息的觀眾們,此刻卻被蘇澈這個細微的動作整破防了。
【他在吞口水……他是想家了嗎?】
【那一刻,他一定是想起了故鄉的炊煙,想起了媽媽做的飯菜吧?】
【這就是「舉頭望明月,低頭思故鄉」嗎?在這異國他鄉的魔窟里,在這生命的最後關頭,他最放不下的,還是這片土地上的煙火氣啊!】
【他的眼神好溫柔,好饞……不對,是好眷戀!他對這個世界,愛得深沉!】
【嗚嗚嗚,別殺他!讓他回家吃頓熱乎飯吧!】
蘇澈並不知道,自己因為饞蟲上腦而流露出的神情,被解讀成了最高級的家國情懷。
他看著面前一臉緊繃、隨時準備下令開槍的田中大佐,突然覺得這老鬼子有點可憐。
整天打打殺殺的,肯定沒吃過正宗的上海生煎吧?
真是白來一趟中國。
「大佐。」
蘇澈突然開口了。
聲音很輕,在死寂的倉庫里卻清晰可聞。
他微微歪著頭,眼神裡帶著一絲真誠的「遺憾」:
「你吃過……上海灘的生煎包嗎?」
田中大佐愣住了。
舉在半空的指揮刀僵了一下。
他設想過蘇澈會求饒,會謾罵,甚至會發表一通慷慨激昂的陳詞濫調。
但他萬萬沒想到,在這個節骨眼上,這個支那人竟然問他吃沒吃過包子?
這是什麼戰術?
這是在羞辱我嗎?!
「八嘎!」
田中大佐臉色漲紅,感覺智商受到了極大的侮辱,「死到臨頭,你還在胡言亂語什麼!」
蘇澈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。
「可惜了。」
他咂巴了一下嘴,仿佛嘴裡真的殘留著生煎的肉香:
「皮薄,肉大,汁多。」
「一口下去,半條命都沒了,那叫一個香啊。」
「大佐,你這輩子是沒口福了。」
「而我……」
蘇澈低下頭,看著手裡的引爆器,眼神變得有些「憂傷」(其實是想到明天要排隊買早飯有點煩):
「以後……恐怕也吃不到了。」
這句話,一語雙關。
在蘇澈心裡,意思是:這個副本炸了就沒了,再也吃不到正宗的民國老味道了。
但在田中大佐,以及全世界觀眾的耳朵里。
這就是絕筆!
這就是一個即將赴死的英雄,對這片熱土最深情的告白!
【B面(觀眾視角)】:
【破防了!徹底破防了!】
【他用最樸實的話,道出了最沉痛的離別!】
【「以後吃不到了」……這哪裡是說包子?這分明是在說,他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陽,再也看不到這盛世繁華了!】
【他在用這種方式告訴侵略者:你們能奪走我的生命,但奪不走我對這片土地的熱愛!連一個包子你們都別想搶走!】
【這是何等的灑脫?這是何等的浪漫?】
【蘇澈,下輩子,我請你吃一輩子的生煎包!】
田中大佐看著蘇澈那副「視死如歸」且「充滿優越感」的樣子,心態徹底崩了。
他感覺自己像個小丑。
明明手裡握著生殺大權,卻在這個手無寸鐵的男人面前,輸得一敗塗地!
這個男人,連死都不怕,連死都在嘲笑他沒吃過好東西!
不可原諒!
絕對不可原諒!
「給我殺了他!!!」
田中大佐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咆哮,手中的指揮刀猛地揮下。
「射擊!把他打成肉泥!」
「咔嚓!咔嚓!」
幾十把三八大蓋同時扣動扳機。
槍口噴出的火舌,在昏暗的倉庫里交織成一張死亡的火網。
子彈如同狂風暴雨般向蘇澈傾瀉而去。
那一瞬間。
蘇澈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:
系統!屏蔽痛覺!我要按了!
他手指猛地發力,想要按下那個該死的紅色按鈕。
然而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。
「抽……抽筋了!」
蘇澈的左腿突然一陣劇烈的痙攣。
那是之前在百樂門跪久了,又在下水道口蹲久了,加上剛才一直保持著裝逼的站姿,肌肉終於不堪重負,爆發了抗議。
「哎喲臥槽!」
蘇澈疼得五官扭曲,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右側猛地一歪。
「呲——!」
也就是這一歪。
第一波密集的彈雨,擦著他的頭皮和左肩飛了過去,狠狠打在他身後的炸藥堆上,激起一片木屑和火星。
沒打中?
人體描邊大師?
蘇澈摔倒在地,姿勢極其狼狽,像只大蝦一樣蜷縮著,抱著抽筋的左腿,疼得直吸涼氣。
但在外人看來。
這特麼是神級閃避啊!
【B面(觀眾視角)】:
【臥槽!躲開了!】
【預判!這是預判!】
【他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一樣!在槍響的前0.1秒,利用一個看似摔倒的假動作,完美規避了致命傷!】
【他倒下的位置……正好是用身體護住了引爆器!】
【哪怕是死,他也要保證任務的完成!他要親手引爆這個地獄!】
【一人守孤城!這就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魄!】
蘇澈趴在地上,一隻手死死按著抽筋的腿,另一隻手還要護著那個差點摔飛出去的引爆器。
臉上的表情猙獰而痛苦。
「別鬧!別鬧!」
他對著自己的腿罵道,「關鍵時刻掉鏈子!你想疼死爹啊!」
田中大佐見第一輪齊射竟然沒打死他,更是氣得七竅生煙。
「八嘎!都是廢物!」
「衝上去!用刺刀!把他給我捅死!」
「嗨!」
一群憲兵端著明晃晃的刺刀,哇哇亂叫著沖了上來。
蘇澈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刺刀,看著那些猙獰的鬼子臉。
心裡那股子混不吝的勁兒也上來了。
「想捅死老子?」
「做夢!」
他強忍著腿上的劇痛,單手撐地,像個地痞流氓一樣,對著衝過來的日軍比了個中指。
「來啊!孫子們!」
「爺爺請你們坐土飛機!」
手指。
狠狠按下。
「咔噠。」